渡的诸侨姓士族彼此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拥戴权力有限的司马氏为共主,作为士族对于权力分割的共识基础;但是诸侨姓士族本身并不足以抵御北族南侵的压力,也不足以压制本地吴姓士族的挑战,还需要有南奔的流民编成军队以为倚仗。田余庆先生对此总结为,“东晋一朝,皇帝垂拱,士族当权,流民出力,门阀政治才能维持”<spass="mark" title="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349页。">。 田余庆先生进一步区分了士族当中的高等士族和次等士族,前者是真正在朝廷中当权的豪门大族,代表人物有琅琊王氏、谯国桓氏等五族;后者的代表人物有杨诠期、刘裕等人,他们只能各自统领流民军所组成的西府兵和北府兵,供高等士族驱驰;还有孙恩、卢循等人,不满于高等士族的把持朝政,而结合民间淫祀的组织力量,掀起叛乱,最终为刘裕所平。
东晋一朝的格局是,高等士族与皇权共天下,次等士族与流民共军力,这意味着帝国的政治重心与军事重心在人事意义上并不重合。这种不重合与征服帝国的政治军事重心分离于经济重心不同,后者的皇权能够有效统领军队,以此压制经济重心并形成帝国的外向性格;而东晋实则内敛帝国,政治与军事重心的分离,只能是蕴含着内乱的种子。故而东晋一朝的秩序均衡点过度地远离了集权秩序一侧,落在多重均衡当中稳定性非常差的一个点上。不断地有权臣试图取司马氏而代之,而流民军有苏峻之乱等事,也不让人放心,天下惶惶不安。
最终,次等士族刘裕率其北府兵,击败了在建康僭位改号的高等士族桓玄,不久又取司马氏而代之,建立了刘宋,历史进入南朝。此时,帝国在人事意义上的政治重心与军事重心终于合一了,皇权较之东晋获得了伸张,均衡点开始向集权秩序一侧回摆。但是由于具有政治意义的技术进步仍未出现,豪族的大庄园经济不是南朝皇帝所能克服得了的,所以南朝诸帝国的中央财政仍然很有限,还是必须与豪门士族之间形成均衡、合作关系。
南朝的政治稳定性也并未变好太多。盖司马氏虽得天下过于诡诈,<spass="mark" title="“(晋)明帝时,王导侍坐。帝问前世所以得天下,导乃陈帝创业之始,用文帝末高贵乡公事。明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远!’”参见《晋·宣帝纪》。"> 但其正统性历经百年已为人默认,而南朝诸帝由于多系篡僭上台,依照传统的儒家观念来看,其正统性有严重问题;这激励了无数野心家的想象力,人人皆觊觎神器,这还仅是对内的一面。对外的一面,北朝已逐渐稳定下来,并且开始有了咄咄逼人的态势;南朝武力不济,却又不能在与北朝的竞争当中认输,因此必须强化自己作为正朔所在的特性,坚持儒家的观念,可这又会放大自己正统性缺失的问题。这种两难困境,导致皇朝处在严重的不稳定当中。
<spass="bold">2.文化的重构与传播
南朝的皇帝无法化解现实的困境,所以在纠结中开始寻求新的普遍理想的支持,这在萧梁一朝表现得极为明显。一方面,梁武帝极度佞佛,曾四次舍身同泰寺,最后一次舍身时,梁武帝召集僧俗举办大法会,不再回到皇宫,并大赦和改元。大赦、改元意味着万象更新与民同庆,梁武帝不以儒家礼仪来行此礼,却以佛教的仪式来做。<spass="mark" title="[日]川本芳昭:《中华的崩溃与扩大:魏晋南北朝》,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第146—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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