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天色一改往日晴朗,隐约透着一股暗沉,明明是五月初的日子,却仿佛隆冬一般黑沉暗淡。
沈承渊轻手轻脚地从床榻外侧半支起身,目光在怀中人安恬又清澈的睡颜上流连片刻,忍不住在他额角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回搭在他腰间的手。
谢临并无早起的习惯,侯府的日子又将他滋养得太过安闲,是以此时依旧熟睡得人事不知,对于落在自己额角的亲吻也只是怕痒似的眉梢轻动,随后微微别过脸去继续睡了。
沈承渊忍不住淡淡一笑。
待到收拾妥当出门时,门外踱步许久的赤木却像是盼了许久似的,猝然几步上前,朝沈承渊躬身道:“将军。”
沈承渊看着他有些凌乱的步子,眉心稍稍一蹙。赤木是他在府里最得力的下属,沉着镇定、诸事不惊,甚少见他有如今日这般失了分寸的模样。
他心中思量来回,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回手将房门掩紧了,这才问道:“什么事?”
许是他的神色太过镇静,赤木终于也心神稍定,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摊开在他面前:“属下昨夜擒获了一只信鸽,这是从那鸽子身上取下来的,请将军过目。”
沈承渊将那纸条接过,清冷的目光低垂下来,在那轻巧的纸条上大致扫了一遍。那上头字不多,只有简短两行。
“明日午时三刻揽月楼碰头接应。”
“好。”
他脸色不变,没有表露出半点该有的凝重,似乎对这内奸一事并不在意,只随口问了句:“从哪捉住的?”
赤木似是迟疑了一瞬,才垂下眼睫道:“……清竹苑外。”
“……”沈承渊脸上一贯的淡然终于微微变了。
“将军,属下昨夜就在清竹苑外当值,断不会看错。整个清竹苑只有谢临二人出身宫廷,这书信必定是出自他二人之手。若将军不放心,也可唤他二人当堂质问。”
沈承渊只是微微低垂着眼,俊美无俦的容颜宛如一汪静水般毫无起伏,只有手指微微捏紧了那纸条。
赤木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又道:“将军,属下知道您看重谢公子,可如今当务之急是……”
未尽的言语被沈承渊一个抬手的动作阻断,只见他闭了闭眼,似是下定什么决心般长长舒了口气,淡然道:“你就当作不曾接到过这封书信。”
赤木好似没听明白他的话,直愣愣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那被他视作内奸佐证的书信在他们将军手里化作片片碎屑,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将、将军……”
“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沈承渊不甚在意地将纸屑往路边草丛里一扬,修长有力的指掌轻轻拍了拍,并未与赤木解释什么,只是轻飘飘与他错身而过,朝院外走去。
他曾答应过阿临,日后不论遇到何事,都不会轻易怀疑他。
所以此刻,他选择了相信。不论旁人如何说道,也不在意是否铁证如山。
他只信他的阿临,不会是那样的人。
揽月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以其状貌宏伟又不失精巧闻名。因着名声大,加之背后不知是哪位贵人操持着,这座酒楼可说是千金难买一席,来此地的也多是些王公贵族、官宦子弟,寻常人家经过最多也不过是叹声穷奢极侈。
这日午时前后,谢临经不住小九儿的软磨硬泡,应了同他一道前来,来见见他口中的“稀客”。
“算起来公子与他有半年多不曾见过了,那人定是想极了您。”小九儿如是说。
谢临瞧他那副模样,心下不由真信了几分,思量着莫非真有某个自己不大记得的故人前来邀约?
不由问道:“若真如此,为何不道出真实姓名?”
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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