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长着一双大脚,步子迈得很快。
走廊上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幽幽袭来,芸生脚步顿了顿,须臾间背脊凉凉的惊起一层薄汗,这个香味有些熟悉······她略一回首,嗅出淡淡的金菊雅香,可脑中滑过的却不是什么书香墨客,而是白茫茫一片雪地中的寒光掠影,那个为首的东洋武士将手中的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思绪紧绷到临界点时的各种感官记忆总是异常深刻,她记得那个东洋武士身上的隐约的东洋香,似乎也是这种味道。
疑窦如结了冰的纤细蛛网,毫厘毕现。
难道这里有扶桑人?芸生骇然侧了侧身子,左手边的客房内隐隐传出谈话声,她蓦地睁大了眼眸。许是停留的稍久了些,芸生还想再仔细辨听,可那屋内却转瞬寂静,窗格上投着静止的人影,她急中生智忙弯下身子勾了勾鞋子,佯作不紧不慢的离去。
;那帮东洋鬼子又来抢皮货了,听说这次给这个数,你们那皮货庄子老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有钱不挣,又不是傻子,再说······上海那边的商会近两年都斗不过东洋商会,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谁敢去当那出头鸟阿!
芸生低下头,裹紧身上的披肩略略侧身让过身后快步赶路的货商,待二人嘀咕的声音逐渐远去她这才暂时松了口气。
梁茉雅高价转包了最大一间客房,对开的房门边儿站着冷脸的阿秀。芸生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有意松了松嘴角,待步入屋内,偌大的圆桌前却只坐了梁茉雅一人。梁茉雅还未来得及同楚昊轩说上话便被李景云的人一同送回了驿站,好容易缓过来便叫阿秀准备好洗澡水,一番规整后这才去请的白芸生。她是梁家的掌上明珠,即使场面再难堪也不能失了体面。
;白小姐,别来无恙。她换上了这趟行程里最好的衣裳,一条香芋紫丝绢斜襟兰花玉扣旗袍,一片式的传统剪裁半遮半掩的勾勒出丰盈的曲线。若不是洋装在此地太过打眼,她才不要穿旗袍!她暗自拉下嘴角,早在这人离开金陵之前她便向照顾过她的奶妈打听过,她素常穿的都是旗袍;母亲亦爱穿,于是在她出嫁时备了好些件,不过悉数被压了箱底;她不爱旗袍,她不爱这样的过时派头······她给自己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旋即心里又有些生悔——昊轩都还没见过她穿旗袍,这趟再不能给他瞧瞧,往后若没了机会又怎么是好?!婉转的心意如同浇打在花园步道的流水,泼墨般四散溅落,扬起一地细尘。
她的眼波霎时似染了霜花的池水,灰蒙蒙的起了雾:曾几何时,她竟这样没信心。
梁茉雅直挺挺地坐在凳上,这种场面放在以往,定要配上最顶级的英式茶具,优雅得体的过招总好过一哭二闹的滑稽;母亲亦说过,那是很没有教养的女人才会使的手段。纤白的手惯性地在桌上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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