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已经临近宵禁,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打烊,青衣小帽的店伙计“吭哧吭哧”端着沉重的门板,“哐当哐当”的声音,被渐紧的晚风卷起,在古城西安的上空飘散出去。路上的行人不约而同地脚步匆匆往家中赶去,即使两个熟悉的朋友也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便各自东西。随着街上那些大户人家门上的风灯像夜行鬼的眼睛一一亮起时,喧嚣了整个白天的城市也渐渐合上了他那疲惫眼皮。
这一切对身为巡检的达明来说,宵禁不过是应景的公事而已,随着这些年的和平光景,宵禁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违反宵禁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别说是宵禁,就是偷越城关,也是家常便饭。
五道巷,是达明家与府衙来回的必经之路。这里在隋唐时期是长安外郭城的崇仁坊,唐末佑国军节度使韩建从防御考虑“缩建”长安城,放弃了原有的外郭城和宫城,以皇城改筑为新城后,原崇仁坊一带成为城外。大明初向东拓筑府城时,形成了这条东西横巷。
五道巷里一溜子榆槐夹道,加上关中地区盖房多数面街外墙不开窗,巷子两侧住的又都是普通的市民,开着小店铺和小作坊,都没有能力整夜悬挂门灯,整条巷子中黑漆漆的,既不见灯光,又不见行人。达明带着八分酒意,一边拿着柳木牙签剔着牙,一边哼着《爱江山更爱美人》,施施然顺着巷子朝东走去。本来他可以把杯中酒收到空间戒指去而做到千杯不醉,但是在起社雅聚这种欢乐的环境下,又是面对西北地区文人中的班头、儒士中的耆宿,自己一个小字辈,实在是做不出这等偷奸耍滑作弊的事来。
他刚走到赵记油房前,忽然,屋里传出了一声“啪”,随即一个男人大声怒吼道:“你这个脏婆娘、烂女人,披的被子上天哩,张的没领了,得是南山里的夹瓤核桃,要砸著吃哩?”
“呜呜呜……”一个女人大声嚎啕起来:“赵大郎,你这个没良心的二杆子货。老娘嫁到你们赵家,上伺候老的,下伺候小的,还得经管油房,累得瘦成马了。你倒好,能得养起了婊子,有本事做,就该有本事不怕人说。呜呜呜……你还打老娘,老娘今儿不活咧,呜呜呜……”
随着大门“吱溜”一声开了,一个个子矮小、身材瘦条、屁股硕大的年轻女子被一个男子推搡出了门,飞起一脚将女子踢倒在地,嘴里骂道:“闻艳淑,往常我爸我妈在世时,老子怕老人家伤心,没跟你计较。今儿你不想活咧,好,我成全你。”说着转身回屋里,去来一根绳子扔在地上说:“看见那棵歪脖子槐树么,吊在上面将将好,明早我替你收尸。”
“咣当”,赵大郎关上门,任由闻艳淑在门外又哭又骂闹腾:“赵大郎,你的良心给狗吃了啊,要逼着我去死,好给那婊子腾炕,呸!你甭想得美。我偏不死,偏不给你腾地方让那个婊子进门,要睁大眼窝看你这个挨刀子的遭报应,看着那个婊子把你这个二毬货给耍毬踢了,回头跪在地上来求我。”
也许是俩夫妻平常人缘关系相当差,也许是这俩夫妻拌嘴干仗可能是常有之事,大家能劝解一回二回,却劝解不了十回百回,左右邻居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不见为净,没有一人出来劝解。
达明见一个弱女子被自己的丈夫又打又骂,推出门外,不由地侠义之心油然升起,走过去问:“大嫂,天寒地冻,小心伤风。快快起来,有事慢慢说。俗话说,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俩口打架不记仇。你切莫说气话,办错事。男人嘛,都是竹管装豆腐,外面硬里面软,你可不能在外面大吵大闹,折了他的面子,还是回屋去,小俩口有啥隔夜仇。”
闻艳淑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官员,一把抓住达明的衣袖,放声大哭说:“官爷,你来评评理,天底下居然有这等没良心的人……”
“吱溜”,油房大门又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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