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节 世界秩序的变迁与失衡(第13/15页)  枢纽:3000年的中国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从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初,英国主导下的世界秩序逐渐走入了深刻的全球化。到一战前,整个欧洲再加上美国,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共同经济区,各国在经济层面上有着极其深刻的相互依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凯恩斯指出,《凡尔赛和约》通过巨额赔款从经济上彻底毁灭德国的企图,将导致整个西方世界的经济遭受重创。此外,该条约还包含着深刻的自相矛盾。如果希望德国支付赔款,则必须容许它大规模出口以便获得支付能力;但是德国的大规模出口所挤占的正是战胜国的市场份额,德国越有赔款支付能力,战胜国受到的市场冲击就越强,到德国赔款支付完毕之日,也就是战胜国灭顶之时。那么,战胜国只能寄望于德国没有出口能力,但这就不可能获得赔款,对巨额赔款的要求,便只剩下对于德国的羞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如此缠杂不清自相矛盾的和约,不可能带来和平,而只会带来新的战争,带来西方文明世界的倾覆。凯恩斯在小册子中的可怕预言,为随后二十年的历史所证实。

    为何和会上的巨头们看不清凯恩斯所预言的这些前景?在协约国彼此之间的三角战债的压力因素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各国因为内政的变化而对“不可能三角”当中诸要素的权重做了巨大调整。在这一场全球化刚刚开始推动之际,欧洲国家都还不是民主国家,全球化对各国社会所带来的冲击,会在诸国政府的对内政治压制下被承受过去;但这种压制不是无限度的,随着工业化的展开,工人阶级对经济,从而对政治与社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各国陆续走上了民主化的道路。对于民主制度以及国家主权的过度强调,只能以牺牲全球化为代价。大众政治大大压缩了政治领袖们在国际舞台上的转圜空间,也压缩了他们的秩序想象的视野。

    凯恩斯如此评述战胜国四强的首脑:“战后赔款是他们在经济领域的主要议题,而他们把赔款作为一个神学问题、政治议题和选举手段来解决,他们从各种角度来看待这一议题,但是恰恰漏掉了他们所掌握的各国经济未来这一角度。”<spass="mark" title="[英]约翰&middot;梅纳德&middot;凯恩斯:《和约的经济后果》,张军、贾晓屹译,华夏出版社,2008年,第158页。"> 作为神学问题的赔款问题,实际上就是大众政治下民族利益至高无上的另一种表达;全球化被牺牲,意味着经济被牺牲,但已经没有哪个国家的经济能够脱离于世界市场运转。故而新的政策偏向必会受制于“不可能三角”的逻辑,将令各国的民主政治反噬自身,最终导向新的战争。

    和约蕴含着可怕的前景,人们却犹然不觉。为了克服和约带来的危险后果,凯恩斯提出一系列补救办法。他提议,应该提高国联的作用,在其框架下成立一系列超国家的机制。赔款委员会应当取消,如果仍有职责需要它来执行,则应放到国联下面作为其附属机构存在,其中应该包括德国和中立国家的代表,从而,德国赔款对于欧洲总体经济所可能带来的影响,可以在一个超国家的机制中获得考虑,这是赔款不至于拖垮欧洲乃至世界经济的一个前提。还应该成立一个协调欧洲内部煤炭和钢铁生产的委员会,也置于国联框架之下,欧陆国家以此协调自己的工业运行。凯恩斯又提议应当在国联框架下成立一个自由贸易联盟,联盟的国家不能对其他联盟成员的产品征收任何保护性关税,以此使得国际贸易秩序运行在一个超国家的普遍规则架构下。要做到这一切,还要使饱受战争折磨、储备严重不足的欧洲国家能够从沉重的战争债务中摆脱出来。为此,凯恩斯建议协约国之间应该完全取消债务,相应地,美国也应该取消协约国所欠的债务,以使协约国糟糕的财务状况能够得到喘息机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