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美国的亚洲政策完全不符合中共的期待,美国国内的进步力量未能占据上风;因此在夺取了国内政权之后,毛泽东领导下的中共选择了“一边倒”的战略,站在国际无产阶级阵营一边。但在与苏联谈判同盟条约的时候,中苏之间的利益冲突呈现了出来。在中苏两国结盟的问题上,毛泽东与斯大林有着一致的愿望,但是斯大林希望与新中国的结盟不会破坏雅尔塔体系以及苏联在中国东北的既得利益,毛泽东考虑的则是如何树立新中国独立自主的外交形象,以及在条约中如何保证中国的主权和经济利益。两国在谈判中有着艰难的拉锯过程,最终以苏联做出了更多的让步而告终。中国作为中间地带,其战略选择空间在原则上来说反倒大于苏联这个超级大国,以致苏联不得不让步。这一过程也让斯大林对毛泽东产生了不信任感。<spass="mark" title="参见沈志华主编《中苏关系史纲:1917—1991年中苏关系若干问题再探讨》,第二篇第一章《同盟条约的签订及中苏利益冲突》。">
实际上,这种不信任感有着更深的历史渊源。在延安时期,共产国际驻延安联络员弗拉基米洛夫曾向莫斯科报告,认为毛泽东的共产主义信仰似乎比较可疑,更像个机会主义者。毛泽东及中共在延安与美国人的大量交往,也让苏联方面深感疑虑。参见[苏]彼得·弗拉基米洛夫《延安日记》,吕文镜等译,东方出版社,2004年。
从这段历史中可以看出,虽然毛泽东本人仍然坚信自己是共产主义者,但在其秩序想象中,(普遍性的)阶级政治的表层下,有着(特殊性的)国家政治的考量;而这种(特殊性的)国家政治,却又是以(普遍性的)阶级政治为其参照系的。中共的秩序想象中有两种政治空间结构的交叉关系(实际上在苏联的秩序想象中有同样的空间交叉关系),是由共产主义而导出的“普世民族主义”之内在张力的自然结果。这使得新中国的对外关系暨晚清之后又一次出现了二元结构,即与社会主义国家之间以政党外交为基础的“内层外交”,及与其他国家之间以国家外交为基础的“外层外交”。<spass="mark" title="相关讨论,亦可参见于向东、施展:《中国外交的形式主义与神秘主义--世界格局视野下的中国外交》,《文化纵横》2012年第4期。"> 二元外交下,内政与外交的界线变得很模糊,对国家利益的识别也变得模糊;尤其是在终极历史时刻的观照下,各种界线与权责都被相对化,难以纳入稳定且可预期的秩序当中。它带来了超级的秩序想象力,带来了极为灵活的外交政策,让中国获得了一种宏大格局,也让“作为国家的中国”成为“作为帝国想象的中国”的工具,难以锁定国家利益。
在新中国刚刚成立之际,“普世民族主义”还未获得足够的精神自觉;对毛泽东与中共来说,共产主义的阶级政治还是优先于民族主义的国家政治的。中国毅然出兵朝鲜让斯大林对于毛泽东与中共终于放下心来,随后苏联从军事到经济再到技术、培训,从各种角度给了中国大量援助,帮助中国奠定了国家能力的基础。<spass="mark" title="参见沈志华、李丹慧《建国初期苏联对华经济援助的基本情况》,载氏著《战后中苏关系若干问题研究:来自中俄双方的档案文献》,人民出版社,2006年。">
从另一角度看,出兵朝鲜是中国对其国家身份的一次决断,中国拒绝了海洋秩序,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大陆秩序。这样一种决断使得中国在一个更大的大陆秩序下,顺畅地完成了对于满蒙回藏等边疆地区的整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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