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得所有的流动打破了固着,打破了传统,却并不会产生混乱,而是形成巨大的活力与生机,以及一种有巨大扩展力的现代秩序。而中亚地区有着另一种流动性,但是这些流动性背后没有一套法权秩序来形成约束条件。这使得该种流动性本身不能带来秩序与生机,而是带来混乱。这样一种流动性在古代中世纪也存在,但是那个时候中亚还是世界贸易的中心通道,其绿洲城市地区富裕繁荣,从而有能力在精神上对锡尔河北部冲过来的游牧者进行驯化,以至中亚成为高度文明的地方;到了地理大发现之后,中亚沦为世界的边缘,巨量的贸易财富不再,对游牧者的精神驯化也很难再做到,于是中亚就进入了比较长期的文明退化阶段,并逐渐陷于混乱。
这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近代以来的中亚无力自立,需要外部世界建立大陆帝国来帮助提供秩序。中亚的混乱流动性需要先被大陆帝国的定居性所克服,形成秩序,然后才谈得到如何进一步地融入现代流动性。而由于伊斯兰这种普遍性精神要素的存在,对深入中亚的大陆帝国来说,另一种样式的“分而治之”——即由两大帝国来分别面对它——不啻一个更优选项,如此方可摆脱伊斯兰力量全部针对自己的危险,否则大陆帝国将被卷入一种具有普遍属性、又充满了动员力量的反抗当中。
对伊斯兰世界来说,一个非伊斯兰的政府统治并不是不可接受的。这种可能性早在公元800多年阿巴斯王朝的马蒙哈里发时期就已萌生了。由于马蒙哈里发得位不正,便试图通过对于经义的控制来正当化自己的统治,这意味着要用权力来干涉信仰,他为此还进行了大规模的异端审判。异端审判失败了,但是它却带来了意外的影响,在主流的神职人员乌里玛中,此后没有任何集团还想利用国家强化信仰了。<spass="mark" title="[英]弗朗西斯·鲁滨逊:《剑桥插图伊斯兰世界史》,第176—179页。">乌里玛对于政治干预信仰的拒斥,形成了一种知识的自治,他们确信这种自治是使得信仰纯净的一个前提,他们甚至由此发展出对于哈里发权威的质疑。这样,对于穆斯林来说,只要允许信仰层面的自治,则外在秩序是一个可以让步的东西。前文曾经谈到的乾隆朝对于新疆的统治政策,也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我们就可以说,中亚西部注定是属于俄罗斯帝国的,中亚东部则注定是属于中华帝国的。中亚先被定居性所驯化,然后被整合入大陆帝国,而大陆帝国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又是依靠着来自海洋的力量支撑。如前文所述,左宗棠平定西北,是依靠着来自汇丰银行的贷款。就大清来说,在这个时代,尽管其国土的东南与西北仍然在各不相同的治理架构之下,但实则已有着深刻的秩序勾连了,多元的大清帝国面对内忧外患开始呈现一体性的应对。就沙皇俄国来说,其得以入主中亚,也是有赖于1861年农奴制改革之后,西方资本进入俄国刺激其经济发展,从而获得了向中亚扩张的财政基础。这个过程中,大陆帝国以自身为中介,从海洋秩序方面获取力量,以便输出到中亚、安顿中亚秩序,整个世界秩序形成了深刻的一体联动的关系。
<spass="bold">四、印度洋的风与大西洋的风
左文襄公平西域时所借用的海洋资源,更容易让我们感受到的是太平洋的风;把视线转向英(印)、俄两国在内亚地区的活动及其衍生影响,则会感受到大西洋与印度洋的风,它们在雪域高原的活动是对此的最佳注脚。这里所说的“风”当然有气候上的意义,但本尤其要强调的是其政治和历史上的意义。
苦于大清海禁的英国东印度公司,18世纪中叶便开始寻找通过西藏进入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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