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上能给人一种后悔的机会叫“重来”,那陆少商希望一切的时间倒都流回很久以前的那个冬天,他想安静地冻死在雪地里,悄无声息地死去不被发现,这样他就不会有机会活在这个世上,不会害死他的师父,更不会害死边少泽,不会害死那么多的人……
这么些年他险些以为自己就快将那血淋淋的过去给忘了,然而眼前白衣人一声嘶哑的“灵元”,硬生生给他拽回了遥远的从前。
是那个整洁肃穆的道观,推开陈旧的大门就能闻到浓重的香火气,道观内供奉着鸿钧老祖,老观主会在蒲团上打着坐,乾元真人会在丹房练药,门内弟子会在前院后院地扫着落叶,一切本应该是一派和谐的模样。
可……硬生生插·进了个他。从老观主把他捡回道观的时候,一切就都错了。千错万错,是他陆少商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也不该被老观主捡到。
他生来不详,天煞之命,克尽了身边人,陆少商第一次克死旁人,是在他六七岁的时候。道观上下千瞒万瞒,师父师叔宽慰着他,然而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还会露馅。只是万万没想到,当陆少商确切地意识到人是他克死的时候,对象却是对他有再造之恩的师父。
陆少商心里有个疙瘩,轻轻一扯就疼到骨髓,撕心裂肺。自从那天他知道自己翻白眼就会克死人的时候,无数次生出过要挖了自己双眼的念头,然而每次都被乾元真人拦下。
他眼眶通红,聚集在一处的水色倔强地不肯落下来。这一次再也没有师叔捂住他的眼睛抱着他,再也没有耳畔一声声重复到嗓音沙哑的“不怪你”。
白衣人注视着他,那专注中又带着些怜惜的目光让陆少商有种师父师叔仍在世的错觉,但他知道那两个最疼爱、最包容他的人,已经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男人熟知他的一切过往,然而他却一点都不了解对方,这种秘密被透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恐慌,声声质问着对方,“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道名?”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好几个调,带着些让他觉得陌生的恐慌,在空旷的四野似乎有阵阵回声。
白衣人脸上金属的面具透露着神秘感,却又让陆少商觉得害怕,他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要揭下对方脸上面具的冲动,却又害怕见到那张面具背后的脸。
那张脸,他会不会在哪里见过?会不会正是他曾经害死的某个人?
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少商,在这一刻清楚地看清了自己内心的恐惧,他发觉自己完全没有勇气去正视它,他心里最大的黑暗之处,便是那些枉死的人。那其中有他的师父,有上山上香的香客、边家的大公子,还有他的师叔……
白衣男人不肯再说话,好似刚才那声沙哑的“灵元”不是出自他口,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少商,大有一种眷恋般看不够的感觉来,这种目光让陆少商觉得毛骨悚然。
紧张到呼吸可闻,在这幽静的大山之中,陆少商面对着一个神秘的白衣人,并且对方像是熟知他的一切,这让他一时无措,忽然像个迷途的孩子,变得迷惘了起来。
男人忽然收起目光,冰冷面具下的嘴微动,生铁似的声音尖锐又沙哑,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调,像是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晦涩地说完一句话。
“我不是敌人,别怕,灵元。”
他的语调十分奇怪,比起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更像是异国人在拗口的说着汉话,然而只有说到“灵元”的时候,语调标准,语气虔诚似个最真诚的信徒。
陆少商的眉头更加紧了,他确定了对方声带受了伤,因此说话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调高低,但那奇怪的发音,更让他猜不出对方的身份。
面对着白衣人的声明,陆少商根本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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