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时候说能冻掉手指头毫不夸张，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陆少商根本没那个胆子出门。饶是他活了再久，在旁人眼中再怎么是个怪物，他也还是□□凡胎——不抗冻。

    一大早上的村里头就结伴到他家闹事来了，尽管最后被他震慑住就不了了之地散了，但他心里头清楚，这件事情远远还没完。只要他没能给出一个结果来，他和边少泽依旧是村民们口中的“怪物”，边少泽依旧是他们眼中的杀人凶手。

    陆少商身上还是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头上戴着雷锋帽，人虽然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而显得两颊凹陷身形消瘦，那双眼睛却是晶亮透着精光的。

    正打算出门跟边少泽知会一声，却左寻右寻怎么也找不着人，侧耳一听灶房那边有动静，掀开门帘进去，正见边少泽踩在石头上，就着锅底柴火的最后一点余温刷着锅碗。

    陆少商上前劈手将碗筷夺下，敛住脸孔道：“碗别洗了，天冷，别一会儿把手给冻坏了。”

    边少泽正洗着最后一遍，忽然手上一空，愣了一会儿抬头巴巴地看着陆少商，有些哭笑不得，“哥，我没那么娇贵，况且火还在烧着呢，温水洗的，不冷。”

    陆少商手里攥着碗，瞧见边少泽伸手就要来拿，眼神尤为复杂地看着瘦小的孩子，心里头压抑得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边少泽本该是被捧在掌心里悉心呵护的大少爷，是整个大家族的希望，却因为他而沦落到这种地步，跟着他吃苦。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一晃神的功夫，陆少商手上就空了。再一垂眸看边少泽，对方已经洗完了碗，细心地用布巾把碗里的水擦干，小心翼翼地摆在灶台里侧，用葫芦瓢一点点的把锅里的水舀出来。

    一时间灶房里只剩下了哗啦啦的倒水声，陆少商置身于此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感觉边少泽和这样的环境应该是格格不入的，可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熟稔地刷锅洗碗，打点着家里的琐事，心尖上忽然一酸。就好像是空口灌了几斤老醋，顺着喉咙能淌进心里，泡的他心泛酸。

    他这个哥哥，当得一点都不称职。

    隔了许久，边少泽终于洗涮完了，回头朝着陆少商笑笑，一步跨下石台。

    石台是边少泽不知道从哪搬来的，垫在灶台前面供自己踏脚烧饭，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可恰恰不巧，边少泽跨下来的时候一个没踩稳，脚脖子一歪，头险些就要撞到灶台上。这一下要是撞实了，再轻也得头破血流。

    陆少商瞬间脸色大变，迅速将手拦了过去，同时大步向前用身子接住了边少泽，这才让边少泽免于一难。

    大冷的天，陆少商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自己及时把人给接住了，不然肯定会撞伤。

    他松了口气，手还心有余悸地颤着，这一下真的把他吓得不轻，要是边少泽真的受了伤，他不得内疚死。

    惊魂未定之际，在发觉边少泽没有受伤后稍稍安了心，却又不知道怎么地冒出了满腔的怒火，难以抑制地冲着边少泽吼着：“让你没事别瞎倒腾你就是不听！刚才我要是不在或者动作慢了一点，磕不死你个小崽子！给我老老实实屋里头待着去！”

    这还是陆少商第一次发脾气，顿时吓得边少泽脖子一缩，皱着脸显得十分委屈，也不吭声。

    陆少商这才发觉自己语气好像重了些，但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头就是没由来地升起了一团怒火，明明知道边少泽很懂事，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该骂他，可就是控制不住。因为他一想到刚才边少泽可能会受伤的后果，怒火就抑制不住地要喷薄而出。

    他扶着边少泽，见对方憋屈着不说话，心又忽然一软，刚才的严苛态度瞬间转变，拍了拍边少泽的肩膀，“行了，以后别再做这些了，别总让你哥我提心吊胆的，成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