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刚破晓的时候，就像是往墨汁里倾倒了细腻的金粉，掺杂着金光片片，缓缓蔓延开来覆盖了黑暗，让人登时眼前一亮，总算不那么压抑了。

    清晨的空气还是冷冰冰的，鼻腔里是冰雪的气息，形容不上来是怎样的味道，只知道提神醒脑又清新。

    陆少商伸了个懒腰，迎着朝阳半眯着眼，身上还穿着昨个儿那件破旧的大衣。

    昨晚他跟陆少商挤的是小房间里的床，说是床其实就跟个木板没什么两样，用板凳架起来就能睡。身下垫着被烧烂了一部分的薄被，上头盖着十几斤的棉花被，半夜里险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躺一晚上连翻身都不敢翻身，现在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反正被烧了的那件屋子是不能睡了的，民间有说法，发生过火灾的屋子不能住人，怕沾上晦气。陆少商这个老古董当然是遵循这一套，把里头的被子收拾收拾就带着边少泽跑到小房间去了。

    边少泽虽然是个孩子模样，但实际年纪也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也是随遇而安淡定得很，一声抱怨都没有地跟着陆少商挤着硬床板。夜里他怕冷，陆少商就用腿夹着他的腿保暖，钻进热气哄哄的被窝，都不带露头的。

    灶房里弥漫着些许烟雾，边少泽坐在火口边上往里填着柴，又起身掀开锅盖，踮起脚拿筷子戳了戳笼布上的红薯，跑出去叫人了。

    “哥，洗手准备吃饭了，坛子里还有剩的一点咸菜，你切一切拿来我热一下。”

    这一到了白天才能看清边少泽的模样。他个子不高，清瘦的很，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肤色蜡黄，漆黑的眼睛却十分有神，虽然气色不好，模样倒是很俊的，不难看出有个好皮相。

    陆少商应了声好，转身钻进房去找腌菜的坛子，抱着来到了另外一个活井边，往压水口里倒了些水开始压水洗菜。

    井水冷的刺骨，陆少商拿着咸菜冲洗的时候，感觉手指头跟冻掉了似的。

    就一小把咸菜还是放了许久舍不得吃的，他骗边少泽说存粮还够熬到开春播种时候的，实际上今天就是最后一顿了。

    洗好咸菜又把坛子涮了涮，把咸菜上的水拧干甩了甩才拿进屋，趁着边少泽在烧火，三下五除二地切好装碗里了。

    边少泽烧火烧得认真，期间连头都不抬一下，明灭不定的火光印在他脸上，热气烫得红扑扑的。

    陆少商掀开锅盖把装着咸菜的碗放进去一道蒸，看着笼布上的两个巴掌大番薯，说：“哥没能让你吃上好的，你怪哥么？”

    边少泽手上不闲着，拿铁棒搅了搅锅底的柴，“我不懂什么叫好的，能吃饱肚子就是好的，我不怪哥。”

    边少泽十分懂得体恤人，早些时候陆少商的生活还没那么苦，边少泽也没像现在这样委屈过，可他也不抱怨。

    有时候陆少商都十分庆幸，他庆幸那么漫长的时间里，他身边还有边少泽陪着。

    他看向边少泽的眼神多了几分慈爱，忍不住咧嘴笑着。

    他笑容一向很少，太多的心事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偶尔见他笑一次，要么意味深长，要么苦涩无比。边少泽抬头瞧见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意外，随后又埋头继续捣鼓着锅底的柴，唇角边也有了一丝笑容。

    大清早的，贫穷的小村子哪来的什么热闹可言，家家户户忙着自家那点屁大二三事，要么想方设法填饱肚子，要么忍着腹饥蒙头大睡，有热闹也都懒得看。

    可就在陆少商一点点吃着番薯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嚷嚷声，像是有一大堆人朝着这边走来，脚步声和谩骂声越来越近，骂骂咧咧的声音吵得人头疼，小村子里仿佛炸开了锅。

    边少泽夹着咸菜的筷子顿了顿，忍不住往门外看。

    “你先吃着，我出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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