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了他七天,第七个夜晚,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伏在他的床边害怕地哭了起来。
“妹妹,你这样哭……可要将我的心绞碎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我,眼中却有近似贪婪的潋光涌动。
“你……真美啊,像瓷做的人偶一样……为何我以前,竟从来不知呢?”
从那之后,师兄便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回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而我则成了他最喜欢的玩具,几乎走到哪里都要将我带在身边,或将我的手藏在袖中牵着,或将我的脸当做面团揉捏,四下无人时,则温柔地将我抱在怀里,便是一言不发,也能依偎着如此虚度半日时光。
于我而言,这已是莫大的幸福。
“师兄,”我抬眼望着他的侧脸,“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他似是对我的话一知半解,略微愣住,身子动了动,低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我道:“师妹,怎么了吗?”
我抬起胳膊,给他看自己右手手腕上缠绕着的,那串红黑相间的珠串。血色的珊瑚珠在神灯帝行幽蓝色的光芒中透出近墨色的光泽,一时之间叫那些赤珠与玄珠有些不甚分明。
“百日之期,就要到了。”
我虽身为凡人,却体质特异,从出生时起,便无法在任何凡人的记忆中停留超过一百天的时间。所以我的生身父母将我遗忘在了田垄之上,而从小到大,唯有身为烛龙神裔的师父,和传承了他血脉的师兄能够记住我。我是这茫茫尘世间的一个透明人,永远活在尘世之中,也永远活在尘世之外。任天地再为浩大广阔,于我而言却也只有师兄与师父两个人罢了。
“师妹,”师兄终于轻叹一声,扶着我的脸,让我靠向他,“不论过去多久,发生了多少事情,你都在我心里。”
我点点头,我们继续安静地相依而坐,直到师兄收到部下的传音,赶回议政殿处理一些事务,这高高的烛龙殿屋脊便又只剩了我一个人。
我向后躺倒,一臂枕在脑后,有些茫然地再次看向手上那串珠链。那不是一个装饰品,而是师父特意为我制作的,用以计日的工具。那些赤珠被施了咒术,每隔一日便会由红转黑,一整串珠链恰好是百颗,如此在红与黑之间轮流转换,便是一个又一个百日之期。
而如今,距离我再一次从绝大多数人的记忆中消失,又只剩三日了。
我睁着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头顶茫茫无际的星空。今夜的银河尤其黯淡,朦朦胧胧地像是罩着一层烟紫色的雾气。若非远处的歌舞升平充斥着人世间真实厚重的繁华热闹,我一定会觉得这样的夜晚近乎诡谲,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二天早些时候,我照惯例偷偷溜出城,去探望我在城外的雪灵朋友。
所谓雪灵,便是北荒之中一种千年积雪逐渐化生出的低等妖灵。与寻常人类每过百日便会将我遗忘不同,城外那些妖魔精灵不会忘了我,甚至有不少低等精灵将我视作玩伴,每回我方一溜出帝行城的角门,它们有所感应,便从四面八方飞来,用通身灵光为我照路,带我看过钟山五峰无数不为人知的瑰奇盛景。
可是这一日,我在城外的雪地中走出将近三里,却平生头一遭地,竟连一只雪灵也没有见着。反倒是在我意兴阑珊,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我面前忽地一阵怪风掠过,旋即一道银白色的光倏地窜了出来。白茫茫的寂静雪地里,挣扎着拱出了一只雪色的毛球。
这毛球有名没姓,唤作“重虞”,好巧不巧是我在半年前救下的一只神兽。我救他时,他尚且人模人样、自信满满地强调着自己是四重天上的白虎神兽一族。然而他受伤过重,很快人身便难以维系,现出白虎原形,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我面前缩成了如今这么蹴鞠大小的一只。
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