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出了大事,一向皇恩深重的定王府被抄家了。
临近的人家看着大批的官兵一拥而入进了定王府,出来的时候几辆运载货物的车装的满满的,一向高贵的定王爷戴了手铐,披头散发,身后跟着他的一众妻妾,令人唏嘘不已。
定王自视甚高,作为大梁唯一的异姓王,手握兵权,比皇帝的两个亲弟弟还要风光,平常轻易不肯让人,光是重修定王府的时候,便平白占了人家不少土地,当时定王风头正盛,旁人只能忍气吞声,如今墙倒众人推,竟然被人爆出强占民女的往事来,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原来当年定王因为王妃迟迟不孕,恰巧出去办公的时候又遇上一个貌美女子,查清了那女子不过一普通民女,便扔了一百两银子便将人带走了。
那女子本来已经许了人家,两个月后便要出嫁,定王妃知道这事,心里恨得牙痒痒,她明面上笑语盈盈地叫着新人妹妹,却在人家有了身孕之后一杯毒酒送人家上了西天。
那女子的父亲是个猎户,虽然对王侯的所作所为敢怒不敢言,但一直密切关注女儿的消息,听说人死后丢了乱葬岗,终于忍不住击鼓鸣冤。
京兆尹将折子递到上头,皇帝愈发气急,直接判了定王一家凌迟处死,午时即刻行刑。
定王府里的奴仆,死的死卖的卖,不过一日下来,整座府邸便空荡荡的,像是从没有人住过一般。
江婉一晚上没睡好,起来的时候人看起来憔悴无比,她心里挂念着陆放,起来梳妆之后便早早入了宫。
碧珠将今早帝王的处置告知江婉,愤恨地说道:“定王一家作恶多端,终于遭了报应。”
江婉一怔愣,想起上辈子侯府的惨状,哥哥生死不明,父亲战败身亡,母亲一夜白头,卫庭燎被夺兵权死在她的葬礼上,便觉得,定王的处置还是太轻了。
血债血偿,她所遭受的不幸与痛苦,岂能这样简单地一笔勾销?
江婉冷冷地看着远处,说道:“今日午时,我想去刑场。”
碧珠吓了一跳,说道:“小姐,刑场血腥无比,看了回来怕做噩梦,还是别去了吧?”
江婉笑得明艳,红唇微动,“此刻做噩梦的,应当是坏人才对。”
定王憧憬着当帝王,如今梦碎,该是何等的心伤,等死的滋味,也该让王爷尝一尝了。
江充担忧陆放,又被帝王委以重任,一直守在陆放身边,不曾离开。
江婉到时,便见她兄长坐在床榻前,眼眶下已经是一片黑沉,原来炯炯有神的眸子也算是血丝,看起来疲惫不堪。
江婉心疼兄长,说道:“哥哥,你快去休息吧,阿放这里有我守着,会没事的。”
江充听了太医的吩咐,全身上下都穿了几层经过太阳暴晒的衣服,口鼻都遮住了,屋里又闷热,他不舍得让婉婉受这样的苦,也担心天花这样的疾病会传染,便说道:“婉婉,天花极易传染,你看一眼就走吧,哥哥身体强壮,你们女子比不上的。”
江婉摇摇头,“我问过太医了,今晚阿放要种痘,他一向依赖我,种痘这样痛苦的事情,有我陪着他会安心,况且,太医已经在殿内撒了不少驱病的药粉,如今想来没有大碍了。”
江充拗不过她,只能拉着她出去,亲眼看着她换了太医给的衣服,又捂住了口鼻,才放心让她进去,并嘱咐只能进去待一会儿。
江婉应下了,说道:“放心。”
陆放睡得极不安稳,他身上的脓疮又疼又痒,他想去抓,却没有力气,死亡第一次离他这样近,过去的几年里,不论遭受多大的事情,他都不曾畏惧死亡,可是现在,他怕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好不容易遇到了阿姐,他不想死。
“阿姐,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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