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几乎跪了整整一夜,将近黎明的时候,帝王终于醒过来了。
外头下起了入秋的第二场雨,天色阴沉,萧瑟的秋风将宫里的花草吹落了大半。
陆放跪在地上,思绪已经有些模糊,他目光迷离,好像回到了过去在侯府的日子。
这个时辰,姐姐应当已经到他院里看他练剑了,江充哥哥也应当过来检查他的功课,然后他们一起用膳,一起去宫学。
等晌午下了学,阿娘会做上一桌香喷喷的饭菜,他和姐姐都喜欢吃糖醋鱼,每每都抢着吃,阿娘就会笑着说慢点吃,管够。
他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带了一抹微笑,闭上眼睛,还真像是回到了过去。
德敏公公出来换水,见三皇子摇摇欲坠,面色涨红,一副着了风寒的模样,他心头一紧,忙轻声吩咐道:“来人,快些带三皇子去殿里,让太医赶紧看看。”
这可是帝王的命根子,若出了事,砍了他的头也不够赔的。
内侍们手慌脚乱地将人抬进去,迎面却遇见了皇后娘娘。
皇后特意让人压住了陆放还跪着的消息,只让帝王以为陆放正在紫宸宫待着。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内侍,“三皇子不忠不孝,不受些许惩罚怎么记得住?本宫瞧着,他定然是装的,何必劳烦去看太医。”
内侍们人微言轻,见皇后这样说,也不知听谁的。
德敏公公陪着笑脸,说道:“皇后娘娘,三皇子体弱,依老奴看,不如等三皇子醒了再惩罚,否则,陛下若知道此事,说不定要误会娘娘容不下人呢。”
皇后挥了挥衣袖,眼底一片冰冷,“今天本宫就在这里,看谁敢禀告陛下。”
帝王即便醒了,也是瘫软在床,如今禁军统领是她王家的人,德敏即便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也奈何不了她。
德敏公公不想惊动陛下,只是觉得皇后愚蠢,陛下一世英名,怎么会打毫无准备的仗,即便陛下真的驾鹤西去,皇后也无法撼动大局。
两人僵持之时,便见一个青年阔步而来,来者正是江充。
江充见软轿上的陆放面色红的吓人,心中便有了怒气,他朝着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三皇子乃是陛下亲子,如今身体抱恙,应当早些医治才是。”
皇后冷笑,“你是想与本宫作对吗?”
江充将手中令牌拿出,大声说道:“皇上手令在此,见此令牌,如朕亲临,还有谁敢阻拦?”
皇后一脸震惊,心愤恨不已。
陛下竟然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了江充!
历代君王亲令只传太子,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内侍们连忙将三皇子抬进殿内,太医在一旁等候多时,急得团团转,见定远将军江充来了,才安心诊治。
陆放面色潮红,血色仿佛都拥挤到了脸上,看得人心惊胆战。
他嘴里叫着阿姐,眼尾沾着泪水。
太医把了脉,却颤抖着声音,诊断结果也不敢说出口。
江充感觉出结果不太好,他冷着声音,问道:“到底是什么病症?”
太医支支吾吾,半晌才说出口:“三皇子,得的恐怕是天花。”
太医将陆放的衣领往下拉了拉,一片红彤彤的,全是流着脓的脓包,模样瘆人。
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惊恐地说道:“三皇子这病已经有几日了,为什么伺候的人没有发现,这可如何是好?”
江充自然知道得了天花会有什么后果,他握紧了手,涩然说道:“还不快诊治?”
陆放嘴里不住地叫着阿姐,听得让人心疼。
江充闭上了眼睛,良久,他才下定决心,对着一个小内侍说道:“去永安侯府将大小姐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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