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快要过去,皇祖母园子里的木樨开了最后一茬花,金灿灿如霞云遮树,香味顺着长风吹满宫廷,连远在来光殿的父皇都称赞不已。
后宫里王美人即将临盆,张贵妃胎像正稳,与满园灿烂木樨,构成入冬前喜事盈门的辉煌景象。
皇祖母因设木樨宴。内宫私宴,来的都是熟面孔。
各国留京王子,各皇室姻亲,各宫妃嫔,各国夫人,宗室里有封号采邑的贵女,大家欢聚一堂,和乐融融。
唯一一点阴霾,是近日又一位符将军出事。
符仲卿埋葬在岭南,尸骨没有运回长安。
符氏因此不满。明面上他们从未说什么,私底下不怨怼是不可能的。
在凤之一再受罚甚至受辱后,这种不满终于爆发了。
凤之的表兄符驰,字逸之,年仅二十五岁,承爵关内侯,位至虎贲将军、上轻车都尉。符驰听说了凤之在宫中的遭遇后大怒,要进宫面圣,父皇没允许。结果他就私下里辱骂父皇“刻薄寡恩,欺辱孤小”。这话被人传出来,父皇震怒,免去他所有官职,夺爵另授,全家发配伊州。若他不是符侯,恐怕彼时九族都在黄泉之下了。
伊州边陲之地,出玉门关又一千一百里,黄沙大漠,寸草不生。
但即使如此,庆安姑姑也没有去和皇祖母、父皇求情。她保持着冷漠的态度,仿佛一切都已经不挂在心上。
符氏十五侯,符世家女嫁入宗室更不计数,而木樨宴会上,一个姓符的人都没有。
凤之总归出自符家,暂居内宫,即使不久前曾经历了那样的风波,这木樨宴会他却不能不去。为了避免凤之受宴会上那些多舌之人非议,宴会之前,贤哥哥极力挽留我们在林中游乐,一反常态地拖延时间。
贤哥哥,他对凤之是很好的。他们曾经是挚友,可惜后来天意弄人。
木樨林中,凤之与贤、宣、诵四人围一个圈,专心致志解棋局。
高祖皇帝开国留下二十八个棋局,已经解开了二十七个,只剩最后这一个,两百年来无人能解。
“我听说,当年二十八个棋局都是高祖皇帝在行军中遇到胶着战况时,根据战场敌我形势布下的。所以险象环生,波澜壮阔,甚至不同棋局之间还互相呼应,正是开国时中原大战,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况。这最后一个棋局,也是代表了高祖皇帝与敌军的最后一战——黄淮之战。”宣哥哥生性跳脱,难得认真沉下心揣摩枯燥棋局,还一本正经讨论由来。
贤哥哥微笑:“嗯,功课做得不错。”
宣哥哥嘿嘿一笑,丢了手中白玉棋子,凑过去道:“我这儿还有一个密辛,书上都没有,是我问了先皇侍从才知道的。你想不想听?”
贤哥哥看他一眼,转头道:“鸾儿想不想听?”
孤正专心吃蜂粉桂花糕,闻言摆摆手。
宣哥哥急了:“你怎么去问鸾儿,她才几岁,能懂什么?我问的是你,你想不想听?哎,跟你说话呢!”
贤哥哥手抚下巴,盯着棋盘作入神状。
凤之冷不丁出声:“原形毕露。”
孤一口桂花糕喷了出去。
侍女们手忙脚乱,争相拿锦帕拭去渣子,乳娘又忙着帮孤捶背,又端茶给孤顺气,生怕孤将糕点呛进气管里。
孤一点仪态都没有,但是满宫无人敢指责。
宣哥哥见状啧啧称奇:“鸾儿你这阵仗,后妃怀孕也不过如此吧?”
正巧王美人捧着一个浑圆的大肚子,前呼后拥,远远地从铺满了落花的木樨树下经过。
我们几人爆发出一阵大笑,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诵哥哥也摇头轻笑。
两旁侍者们捧着漆底描金食盘面面相觑。
“行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