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这儿,苏澄其实已经大致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发展脉络。起先是张雨霈出事之后道雨班内部肯定有惊惶和混乱,因为事发在南京,张雨霈立刻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除了李浩便没有目击第一现场的人。道雨班不明真相,最稳妥的措施肯定是第一时间内部发布禁言令,所有人不得谈论此事,更不得就此事接受媒体采访。
可偏偏李浩此时作为唯一现场目击证人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各路媒体,不管是公正报道的还是一贯走街头小报路线的,或者说是一直等待黑道雨班的统统要倾巢出动——你还真别问为啥有“黑道雨班”这一路人,连苏澄这个完全不关心相声界的普通群众都知道,现如今相声界可不就是分为两派,一派是道雨班,一派是“黑道雨班”的,前面有句大家耳熟能详的话怎么说来着:道雨班的出现,最大的贡献不是复兴了相声事业,而是让相声界的从业者实现了空前团结——可不嘛,空前团结着一起黑道雨班,不黑不带你玩儿。
如此,李浩本身在道雨班十多年,眼瞅着师兄师弟一个个火起来,就连之前的搭档张雨霈,比自己小多少,现在也有火起来的眉目了,自己仍是没什么动静,这回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更大的可能是那一派背后的怂恿,威逼不至于,但利诱总是不会少,于是,采访蜂拥而上的时候,他便彻底放飞自我,什么劲爆就说什么,什么八卦就往什么地方引导,他也是没经过事儿,指望就他自己在场,说什么也没个对证,收了钱就算了,说了话趁一时嘴快活就过了,万没想到,黑道雨班的那一拨来得如此凶猛,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那不得深挖死挖挖到根儿上去!于是,李浩也没想到,他自己就说张雨霈的一句话,人家不仅说张雨霈,句句都捎带着道雨班,一时间层层发酵谣言四散铺天盖地腥风血雨,再不是哪一个人能控制。
道雨班也是一脸懵逼,张雨霈前脚还在ICU搏命,大家人心忐忑,精力二分,匆匆发布禁言令之后,大家噤若寒蝉如履薄冰,公关部门发动全部马力灭火,满指望屏声静气安稳度过前七十二小时舆论发散期,结果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呢,瞪眼一看,我的天哪,满世界嗖嗖的冷箭乱飞,枝枝直逼道雨班而来,如黑云压城,又如惊涛拍岸,令人猝不及防避无可避,全班上下如临大敌大会小会开了个底儿朝天,也没弄明白问题到底在哪儿,结果回头一看,原来是忽视了认为最不可能出问题的李浩那小子,谁成想全班御敌的时候他这里给捅了个篓子。
高层震怒,郭老板当然也生气,坑东家是为无道,坑兄弟是为无义,无道无义之人留之何用,于是一纸文书,开除了事。
那李浩当然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先前也是图嘴快活,顺便收收钱,终了却给别人当了枪使,本来就气急败坏,收了开除的文书心里愤愤不平,却也是没脸,也就静悄悄走了。这本该就没人关注此事了,可他这人吧,坏就坏在能力不大,心性挺强。离职二月余,新东家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了——毕竟道雨班革除的人——手头进项也逐渐短了,那一拨黑道雨班的人哪里就肯放过他,日日登门的吹风的敲边鼓的假装好心伸橄榄枝的七嘴八舌,李浩这心思也就渐渐松动,越想越不是滋味,以往在道雨班虽说不是什么响亮的角儿,可也有人捧,毕竟年限长,资历老,出出进进大家也高看一眼……自己纵然有错,也是无心,对道雨班哪有什么二心,无非是被黑子们利用,也是受害者,说来还不是满腔委屈……要说还是师傅不念十几年的师徒情谊,一出事就彻底把自己抛开了去,他但凡顾念几分,稍有维护,自己也不至于搞成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越想越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正好他们橄榄枝伸过来了呢,索□□个投名状,再多说几句。
这一多说,道雨班这边可就气炸了肺,他们可不是李浩那么傻,前前后后心里明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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