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涌过去打在石上,狂澜腾空,涡流无数,水声轰鸣,郦君玉心想这定是滟滪堆了。只听艄翁唱起号子,一众船夫应和着协调步调,个个使出全力控制方向,直似以命相搏,好在有惊无险,不然毫厘之差就是船毁人亡。
瞿塘峡在三峡中最短,穿过去就是巫峡。郦君玉小时候就背熟了“巫山夹青天,巴水流若兹。”“十二巫山见九峰,船头彩翠满秋空。”今日一游,果见奇峰叠翠,怪石嶙峋,峡谷幽折,云雾迷蒙,心想待日后有暇,正该以此画幅长卷。一时行过神女峰,康信仁特地指给他看,又把传说讲给他听。
荣发以为江河越是到了下游,水势越该平缓,前面见过瞿塘峡的惊险,以为西陵峡至多不过如此,还能汹涌到哪里去,及至进了西陵峡才知道这想法大错特错,原本都打起精神起来了,这一颠,又躺回去了。
西陵峡不像瞿塘峡那样一块大石头横在江心,它的石头全铺在江底了。这时正值夏季水大之时,石头隐没江水中形成暗礁,如何避过全看船夫的经验。好在船上艄公年近六十,在江上跑了几十年船,哪有暗礁哪有险滩了如指掌,纵使险象环生他也处之泰然。一路上闯滩斗水,一众船夫劝听他指挥。对面一队纤夫唱着号子,背着纤绳,倾身向前,拼尽全力,拉着船只往上游去。郦君玉心想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游历怎知江山如画,怎知民生疾苦。路过秭归、香溪等处,郦君玉只在船上遥望。
出了西陵峡就是宜昌地界,两旁无山岭束缚,江面宽绰,水势平缓。泊了船,荣发白着脸从舱里出来,郦君玉笑道:“难得一见的好景致,亏你蒙着头看也不看一眼。”荣发晕头转向居然还有心思做鬼脸,吐吐舌头道:“还看!没看我都吓得发软。”
此后的路程可谓是顺水顺风,不日到了武昌,弃舟登岸,康信仁先打发下人快马加鞭回去报信,
自己带着郦君玉慢悠悠地往家走。
六月中旬,天气奥热难当,郦君玉坐在车里,掀起窗帘,只见外面街道宽阔,路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来往不绝,繁华之处虽比不上京城,相较昆明却更显喧闹。再听过往路人口中言语,非但与京城、昆明迥异其趣,与康信仁等所说的官话也大不相同,不过仔细听去倒也听得懂。
进了城,走了大约一顿饭功夫,马车拐进一条巷子,又走了一箭地,车子停在一个绿油大门前,门已大开,门前站着一众人。
郦君玉扶康信仁下车,有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上前请安,又道:“老爷连日辛苦,今儿可算是回来了,太太并一家子都等在厅上呢。”说话间不住用眼角打量郦君玉。
之前听康信仁说起过家中人等,郦君玉心下忖度,这人应该是康家的管家杨井。杨井早年是康信仁跟前的小厮,最是忠心耿耿,康家上下从不把他当寻常下人看待。
康信仁笑指郦君玉让杨管家认过,又玩笑道:“可不要小看了我这个义子,他日后可是有大出息的。现在多烧香,省得到时候抱佛脚。君玉,以后要什么,或是有什么不方便,跟我说跟你杨大哥说都是一样的。”说完就往里来,康信仁一路略问问家中诸人,又说些路上情形。郦君玉跟在旁边,边走边看康家宅院,见虽不如孟府精致,倒也颇为宽敞。
说话间来至一所院落前,刚进去,早有两个妇人带着丫鬟仆妇迎上来,郦君玉心知这是康家的家眷了,落后半步,等众人围了康信仁,随后再跟着进去。
康信仁带人往云南去,他的发妻孙氏在家不免牵肠挂肚,这日好容易得了信,说是回来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听报信的人说老爷途中认了个义子,生生把满心的欢喜一扫而光:你个老头子,你又不是没儿子,既然有亲生的,还从外面认什么!就算这孩子再好,也该先带回来和我说一声,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人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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