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麻的词汇夸奖她。“你很棒。”“你十分出色。”“不。不要相信他们的。你漂亮极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惜惜注意到,无论是杜邦先生还是他女儿,都没有回来。
惜惜询问杜邦先生的去向。
“他一清早就匆匆去里昂了。下周三才回来。”
“下周二?”惜惜惊。那时她要回国了。她记得她是为什么而来的:“杜邦夫人,我需要跟杜邦先生谈话。是关于商务。非常急迫。”
“商务?”杜邦夫人故作惊讶。可是惜惜觉得,她其实并不惊讶。
“是的。是关于帕拉迪与合生的合作,我有一些想法。”惜惜有些紧张,她怪自己大意,“离开之前,我还有机会跟杜邦先生通话吗?”
“这有些困难。但并非全无可能。”杜邦夫人说,“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是你……你不是……”
“不是宫城先生的情妇,是吗?”惜惜嘴角抽动,“是的。我是。可是我想要结束这段关系。”
她简单讲了自己与宫城的事情。杜邦夫人鼓励她说出更多,“亲爱的,我可以帮助你。”她询问他们相处的前因后果。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她将她与宫城的故事和盘托出。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自卑,她的走投无路。一直讲到他们如何来到巴黎。她还讲了他们性的细节。
“这是错误的。男人不能强迫女人做任何事情,除非她自己愿意。”杜邦夫人脸上的皱纹揪了起来,她变得非常冷酷和尖刻,“但是男人永远如此骄傲自大而不知满足。没有女人,他们已经灭绝了,他们却总是以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宰。他们以为自己占据着体力与智力的优势,理应凌驾于女人之上,在所有事情上占据主导。数千年来,他们利用和剥削女人,将女人视为奴仆、家务劳动者与生育工具,并且教育她们要柔顺、卑弱和美丽。这是错误的。这样的时代,应该结束了。”
杜邦夫人站起身。
“亲爱的,请跟我来。”
又一次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这一次,不是向上,而是向下。穿燕尾服的男人跟随她们。到一扇门前,他上前拿钥匙打开。里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不同于之前洛可可风格的华丽纹饰,此处一无所有,只是一条石砌的走廊,没有窗,光线昏暗。
走廊尽头是又一重门。男人再次上前拿钥匙打开。又是石砌走廊。又一重门。男人第三次打开门。
她花了一些时间适应地下室中的昏暗灯光。接着她看到了一些令人战栗的东西。燕尾服男人被留在外面。在另一侧的更衣室,光线骤然调亮。有各种大小的皮衣、皮靴。有已经为她准备好的。
“穿上。”她说。从进入这个地下室开始,她周身散发着女王的气场。
惜惜领命。她换上了她为她准备好的东西。一件黑色的皮裙,还有一双黑色的皮靴。鞋有些松大,鞋跟非常高。走路时感觉自己要摔倒。
惜惜从隔间里走出来。杜邦夫人已换了一身衣服。她手臂上戴着长长的黑色皮手套。她的眼眶黢黑,像来自地狱;她的嘴唇火红,像浇了火。她的头顶戴着镶嵌宝石的金色王冠。
“看看这个世界,这个男人主导的、毫无希望的世界,这个充满着战争、瘟疫、压迫与剥削的世界。”杜邦夫人说,“更新世以来,父权制度已经持续了六千年。男人掌握社会、经济、政治的一切制高点,他们掌握财产,制定法律,模塑道德,规训女人。他们鼓励人与人之间的恶性竞争,弱肉强食,存王败寇。他们使物质凌驾于精神,并为了物质的丰裕而不断发动战争。他们凶狠,自私,唯利是图,缺乏约束。他们制造的武器已足以将地球摧毁。他们制造的工业污染与垃圾,已经严重威胁种族的生存。他们在把这个世界推向末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