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过长街。
街道上的报纸上印有着醒目的黑色大标题――“黑色星期五”。
76号西花棚办公楼下,一排排白色麻布覆盖着尸体,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76号。
简易的灵堂布置,特务喽啰们垂头丧气地站成两排。
梁仲春一身黑色丧服,从门里缓缓走出来,脚步沉重。
他看见姗姗来迟的汪曼春一身平时的工作装,脸上虽然带着严肃而悲痛的神情,但脚步迟缓仿若漫不经心。
梁仲春皱着眉头看着她,怒喝:“你就不能换身黑色的衣服吗?”
对于梁仲春这副装扮,汪曼春本来就嗤之以鼻,听了这话直接冷笑起来:“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应该穿上的军装而非丧服,因为我们此时此刻最应该缜密部署鼓舞士气而非哭丧!”
梁仲春嗤笑:“死的不是你的兄弟。汪先生走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理智坚硬吧?”
汪曼春眼睛一暗,几乎带了噬血的光芒:“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唐山海一把拉住汪曼春,另一手指着肃穆的灵堂,急忙打圆场:“两位处座,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梁仲春双眼空洞,绷着干枯得如同死狗的一张脸,他的手垂下去,眼泪从空洞洞的眼窝里迸落下来。
两个人突然变得很默契,无言,缓缓走进灵堂。然后上香,祭拜。
梁仲春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哀伤的意味十分明显:“我的兄弟们,在昨天夜里,在新年伊始,为新政府的安全和新政权的稳定付出了宝贵的生命。鄙人痛心之至!”
“重庆政府和延安分子的屠杀行为,令人发指!鄙人不胜愤慨!”梁仲春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涨红了脸,由于过于激动,连脖子都变得更粗,“法租界内的无良报刊,造谣污蔑,中伤我76号的名誉。在这里,我郑重地向兄弟们保证,我一定会将制造‘新年谋杀案’的罪犯绳之以法!还上海滩一片朗朗青天!”
汪曼春鄙夷地看着梁仲春的背影,鼻孔里喷着冷气,一句话不说地转身离开了。
唐山海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却没有跟着她离开。
梁仲春看着汪曼春娇小傲气的背影,对手下说:“我们要同心协力,抓获上海滩上所有的抗日分子,为大日本皇军、为汪主席分忧,守住我们的阵营。不可退缩,不可畏死,不予人攻击的口实,力求忍耐,早日捕获真凶,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汪曼春沿着小路跑步,额头上汗津津的,眼神迷茫,耳边是风声和沙沙的落叶声。
她又沿着蜿蜒的路径跑了一会儿,拖着疲惫的身子,低头背身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长椅的另一端坐着的男子。
一瓶杨梅汁汽水递了过来,汪曼春诧异地看着汽水,顺着汽水的手臂抬头望去,惊道:“师哥?你,你怎么来了?”
明楼笑笑,自信道:“这条路是你回家的必经之路。”
汪曼春沉默了一会儿,眉目间已经浸满了哀伤:“家?我已经没有家了。所谓的家,只剩下我一个了,孤零零的,像个孤魂野鬼。”
明楼心里猛然抽痛了一下,他含情脉脉地望着汪曼春:“曼春……”
“别劝我,别说没意义的话来劝我。”汪曼春盯着明楼的眼睛,她深深地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魂牵梦萦、自残自杀的男人。
两世过去了,生死历经了,但他的那双深瞳依然深似海洋,不可捉摸。
汪曼春的眼神直勾勾的,冷如冰霜:“你以为你应该劝我,但你是最没有资格劝我的人。”
明楼直截了当地说:“我只是怕你扛不住。”
汪曼春突然觉得很酸涩,心里,眼底,酸得一塌糊涂。酸涩到她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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