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2月7日,农历一年岁末的最后一个寒宵。
黄昏刚过,一排排街灯照影,昏黄的灯光与天光交织在一处,天上不时绽放着五彩烟火,天光斑斓地投射到街面上,满大街的虚假繁荣。
穿和服的日本女人们举着小日本旗在街面上行走,一群麻木的中国人在膏药旗下庆祝新年。
花灯挂满了树梢,红色的彩带扎在沿街铺面的屋檐下,天空飘着雪花。
看着满天凭风升降的雪花,唐山海步履匆匆在街上穿梭而过。
76号西花棚的墙根下依次绑着几名正在受审的囚犯,墙壁外,不停传来新年的礼炮声。
汪曼春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低头修改着电文消息。
电话突然响起来,汪曼春接起来。
对面是汪芙蕖含笑的声音:“曼春啊,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吃个团圆饭吗?”
汪曼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然站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桌子上的日历,仿佛要把它灼烧出一个火洞。
这一惊如同雷霆重击,晴空霹雳。
汪曼春的心里怦怦直跳,惊得几乎连呼吸声都减弱了。简简单单一个电话问候,犹如半空里劈下天雷来,汪曼春感觉自己脚下的泥土开裂,自己直坠下万丈深渊,眼前一片灰黑。
她盯着日历。
1940年2月7日,除夕。
这是汪芙蕖遇刺身亡的日子。
一连多日的忙碌让汪曼春忘记了回忆前世的种种,连今天会发生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汪曼春扔下电话就往外跑,她没来得及穿外衣,刚出门就被寒风吹了个透。
冷风一下子把她脑袋里的灼热吹散,汪曼春在76号的院子里猛然停住脚步。
她要去做什么,救汪芙蕖吗?
汪芙蕖的确是她唯一的亲人,但他同时也是这个民族的敌人。
她不能救他!
汪曼春僵直着身子走回办公室,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冰冷得像一具尸体。
他们为什么不杀她呢?
为什么不让她这个罪孽更深重的汉奸死在叔父前头呢?
汪曼春颤抖着拿起电话,另一头已经挂断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片水汽中,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对着无人应答的电话那头轻轻说了一句:“叔父,新年快乐。”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为即将死去的唯一的亲人送上一句可笑的祝福。
一名正在院子里受刑的囚犯大声谩骂起来:“汪曼春,你这个畜生!狗汉奸,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这一句诅咒如锋利的箭射在汪曼春内心最痛处,她立刻赤红了眼睛。
汪曼春扣下电话,立刻跑了出去,一把夺过侍卫手里的□□,用枪托狠狠地打向那个人。
不得好死,难道汪家人就注定不得好死吗?
一下两下,随着烟花的炸响,汪曼春不要命一样红着眼狠命地击打着那个人。
终于,那个人垂下了脑袋,失去了呼吸。
汪曼春徒然松开手,□□落地。
手臂有些发酸,握枪的地方甚至有些青紫。汪曼春怔了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用力有多大。
她嗓音沙哑:“他……死了吗?”
手下一脸惊恐:“是,已经没气了。”
汪曼春目光更痛,她又一次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她的手上沾染了那么多人的鲜血。
她迟早会落得和汪芙蕖一样的下场吧。
身后传来明楼低沉醇厚的呼唤,“曼春。”
汪曼春僵硬着身子回头,她清晰地看到明楼眼中掠过的一丝厌恶。
心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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