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居高临下地将临衍从头至尾,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道:“情之一字,当真不合时宜。你说对不对?”
你此言倒更不合时宜。临衍挑眉冷笑道:“你怎对我如此信心?”
“你且一试,试试又不亏。若你都不行,那这放眼四海,怕就真没人可以做到了。”
毕方一边说,以那宝蓝色翅膀往那花树指了指。
木兰簌簌摇落了一树香。
毕方咕噜噜的小眼睛盯着那木兰花树看了半天,片刻后,它似愧似叹,道:“此间颇为奇特。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这木兰花还只是一颗苗。后来它越长越大,花也越来越多,我本想着,此处终于有了些旁的东西,也便不那么黑,也便有了些趣味。后来我才知道,此花没一次开落,这里的灵力便又被消耗了几分。这没一遭花开啊,你猜我在这里一共呆了多久?”
见临衍没回话,毕方自问自答,道:“七百八十年。自神界湮灭,我寄身此囹圄之中,整整过了七百八十年!”
它冷笑一声,俯身看了越兰亭片刻,道:“九殿下这一遭又是生又是死,死里来,生里去,人间自是声色犬马,它又哪里晓得我们这些人的痛苦。”
眼看毕方的白喙距离越兰亭的脸越来越近,临衍忙将她护在怀中,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该怎么拿?”
毕方看它的神色多了几分戏谑与同期,颇似打量一个误入藕花深处的倒霉蛋。
这戏谑神情令临衍极为不适,待毕方看够了,那小眼睛一转,道:“你可有听说过一件东西,叫天子白玉圭?”
神不是“天”,天有其道,神奉天之道,礼天,礼魂,礼万物。神帝自诩“天子”,“天子”承上天之德,至高无上,以六瑞白玉器统御海内,璧礼天,琮礼地,圭礼东方,琥礼西方,以璋礼南,以璜礼北,□□定国,承天景命。
昔年九重天的六瑞被封在皇室宗庙里,每到万魂归宁之时,天帝率众神礼天地,人鬼,地示,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事鬼神,谐万物。
那天子白玉圭原先由神界太子所执掌,后来神界湮灭,六器不知所踪,再无人得见。
“外面的人不知道,我侍黑龙,却也听到了些许传闻。自九殿下被神界驱逐,此物便也没人再见过——即便是大礼之上也未曾出现。思来想去,唯有一种可能,这东西随殿下一起,进了轮回境。”
临衍一听,十分诧异:“九……越兰亭是被驱逐的?为何?”
毕方闻言更是戏谑。
由戏谑到同情,由同情再到不屑,它那小眼睛一转,道:“此事你自去问她,吾等可不屑多嘴。这天子白玉圭于你无用,于外头的凡夫俗子亦没什么用,那镇神魂,凝六魄之效,倒可令吾超脱生死,再不用被此方寸之境束缚。”
罢了,毕方将长尾一卷,围着那棵玉兰树一蹦一跳,道:“吾在此间被困了太久,每天一睁眼,便只有这天,这地,这花与黑夜。听闻外界早已沧海桑田,世殊时异,本座就想看看,这没有了九重天的世界,该是个什么模样。”
它且说且叹,且叹且唏嘘,临衍听之,心觉怪异又颇有些震撼。
他低头看了一眼越兰亭,她还在魇着,眉头深皱,神色不安,想来此噩梦颇令其难以招架。
她竟真的活了这么久?那沧海桑田,东隅桑榆,岂不都是一时之事?
可百世之寿,乘奔御风,于她却又为何这般孤独?这般……令人心疼?
临衍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本想抚平她眉间的皱,方一抬手,却又在距她眉间咫尺之距的地方停住了。
他思索片刻,抬头道:“你既是神体,想必这小小的一方结界自是困不住你,为何你却定要抢她的东西?这方结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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