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里这身红衣曾也是戏台上风头无两的名角儿,花袖云裳缨红珠翠,绡巾轻抛,便惹得满堂狂乱。
如今懒躺暗里,隔了珠帘隐隐,竟似离了前世今生。
心中不免酸涩。
这般暗自恻隐着,小间外脚步声传来,门吱呀开了,自光亮里低头进来一个淡青衣的身影,仿佛一阵烟雨入境。
白老板竖起手指抵在唇间,示意莫声张,自个儿轻手轻脚蹑到椅前。
这边红衣早止了声,兀自闭着眼,借着小间外透来的光,隐隐能看见眼尾那泪痣绝色。
白老板低头凑上近去,眼底尽是缠绵笑意,宠溺深沉。弯腰,探手,将椅中人拦腰抱起,向外走去。
馆中依旧声色明艳曲调咿呀,出了门便是夜色沉沉。
青阶露滑,白老板弃了马车,抱着怀里的人沿着归路向街心从容步去。
一路呼吸缓缓,四爷未曾睁眼,分不清醒着,还是真的睡熟了。
折三
城东有个清风依,城西有个皓月满
白老板和四爷这故事,还得从了七八年前说起。
当年白老板还只十八九岁,一个毛头小伙,了不起仗着家大业大,算个有钱人家公子哥儿。四爷那可不同。这萋州城中,哪个不识得他的名号?哪个不盼着听他一场戏?
望月楼班子还在时,端的是富丽堂皇,场场爆满。不是说座无虚席,那是人贴着人落也落不下脚。富豪乡绅为个楼上雅座,更是抢破了脑袋,当场翻脸的也有。
一掷千金?众星拱月?呵,咱四爷风头极盛时出行可设过步障!这是何等待遇?你想想从前人至如今,掰断了手指能数出来的有几个?
正劈着柴的大汉神色激动唾沫横飞,手下用力,斧头生风,小腿粗的圆木咔嚓破成两半。
少年蹲在一旁替他扇打蚊子,听入了迷,仿佛能想见那万众瞩目无上耀眼的荣光。直道:大壮叔,后来呢?后来呢?
四爷如何看上了白老板?
说起这个,那是四爷吃了猪油蒙了心!
大汉神色颇有些恨恨。
那面初遇他倒也没有亲见,单凭着一传十的人言自己脑补了下来。
说是有回四爷主场,唱他那成名的《胭脂销》第三折,恰逢着白老板跟父亲出来谈生意,在二楼追云阁会请近鞍商会刘老爷。
四爷方亮了嗓,便惊艳得白老板神色一振,顾不得礼节探出头来望。
想来众人影里这么一望,隔了灯红酒绿薄暮迷乱,人声曲声黯然,目光停在台上那人身上,胭脂装扮,云鬓若岚,珠翠点光,风月华裳,就此折服。便下了决心要将之拿下。
少年心性,见不得珍贵之物。见了,必然想要据为己有。
那日戏场落幕,天公作美下起了小雨。白老板一身天水碧的长衫,执了伞守在四爷回家必经的小桥头。
不时一顶青色软轿行来,恰被他挡在桥中。
白老板欠身一礼,要邀四爷一道漫步赏雨。
轿夫们估摸着此人有病,纷纷无语。桥边风吹竹叶雨打芭蕉,泠泠脆脆,显得桥上几人一时静极。
这时便听白老板喉咙里起调儿哼哼——
红酥手画眉山远,眼添月照秋波潋。樱唇启开扇,寒霜翎,轻绣鞋,落地成惊艳。
恰是胭脂销里四爷出场那句。
女儿家的柔情潋滟搁在白老板这大小伙子嘴里,叽里咕噜稀里哗啦,不成样子,却偏偏引得众人都回想起四爷出场的景儿来。
绣鞋霜翎,黛眉樱唇,流目送盼,真真是好不惊艳。
经这般拨动,四爷终是下了轿子。一只修长骨瘦的手拂开帘,一抬眼,便撞见伞下那人灼灼的目光。仿佛天上星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