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红烛撑着细腰在前厅等着吃饭。
“今天是肉包子,还有蛋花汤。”常福圆滚滚的肚子上托着一个大盘子进来。
“什么馅儿啊福哥?”
“猪肉芹菜馅儿。”常福嘿嘿一笑,有些羞涩,“白芷姑娘喜欢。”
红烛细眉一挑,一脸“不用解释全都理解但不想听”的表情,给他回了个白眼。
猎尘老远就闻到了肉味,迫不及待地跑进来趴上桌子,道:“哇!我昨天晚上还想吃猪肉包子!小福子咱俩心有灵犀呀!”
常福顺顺他脑袋上的呆毛,呸了一口。
“你胳膊怎么了?”红烛细眼一眯,将猎尘的左手拿了起来,顿时脸色冷了下来。
她将猎尘左臂的衣袖撸起来,看到他结实健壮的小臂上,多了条刀口,从小臂一直延伸到臂弯,细长又深,那里不断渗出几丝黑气,像是被浅浅划伤冒出来的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知道绝不可能忽略不计。
常福凑过鼻子嗅了一把,肥嘟嘟的脸上顿时满是惊恐,“残流鞭?”
“观泽大人发现了?”红烛问。
“我们是不是大限将至了?”
猎尘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后面急匆匆的脚步声。白芷炸着头发没顾上梳理,一身芷露草的味道冲了进来。
“观泽大人,发现了。”她脸白得不像话,颤抖着手将一从枯草摊在桌上,道:“我昨夜梦到我立在南海边的十六个福祉草人全都折了,我知道那是梦,可怎么也行醒不过来。”
“那你手里的这些是……”
“尸体。”白芷喃喃道:“在观泽君身边安插的,草人的尸体。”
一时间不再有人言语。观泽君许久不现世,让他们有些忘形了。
猎尘适时打破了沉默,他咬了口包子道:“蔚哥去魔域了,现在应该见到观泽君了。”
魔域。
烈焰城是一个从没见过白昼的地方,准确来说,它整日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阴翳中。厚重的灰黑色云团将这里的天封得死死的,脚下的每一寸岩石,漂浮的每一口空气,都笼罩着灰黑的烟瘴,压抑到无可奈何,四面环着怪戾嶙峋而又蜿蜒不断的黑火山,向来安静得只是个背景,默默地给这座死城陪葬。然而一旦有堕魔者企图逃离这里,这些火山便像被惊醒,从千尺高处直上火光,泻下滚滚熔岩,将他们无情地化作山体的一部分。
这可真是在用生命取悦他们趣味变态的魔君殿下。
云蔚披着头发站在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喷薄而出的猩红色熔岩,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浑身只挂了件黑色的寝衣,堪堪从肩头遮到了小腿。窗外邪风不断,像平地骤起一般毫无征兆,却又仿佛从远处山顶呼啸而至,挟裹着惊心动魄的惨叫声。他搭在左肩的衣襟已经被吹落到小臂处,袒露的白皙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每次都在看那些蠢货。”一道泛着寒意的声音穿云破日,打断了云蔚的思路,他只听那声音幽幽问道:“是孤不好看吗?”
云蔚回头,看着那个年龄同他相仿,却凌厉十足的男人。
他浓密乌黑的长发向来紧紧绑在脑后,只是经过前夜的翻云覆雨,也松垮柔顺地垂了下来。他眉粗而浓,眼窝深邃,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一般,充满了攻击性。他身高腿长,浑身散发着令人生惧却又错不开眼的气势,即使是静静卧在那里,亦不容人忽视。
云蔚就这样看着他,双眸如三月暖阳里,泛着清浅粼光的蓝色湖水,温柔而清明。
第一次见到左观,他就把自己陷进去了。
“您当然好看。”云蔚状似无辜,“昨儿都看了一夜了,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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