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氏王朝嘉和十三年,春。
束竹踉跄走在未央大街的青石板路上,口干舌燥,腹中绞痛。她已经两天三夜水米未进,再多走几步都怕会摔在路上。转过一旁小路,她实在忍不住,靠着墙根跌坐下来。
春日的阳光正好,不知怎么洒在她身上就凉飕飕的。束竹勉力抬起眼皮,不让自己睡着。正对面开了一家饰物铺,此时门关着,门前挂着一串彩色缎带串起来的小铜铃,风一吹,叮铃叮铃得像在唱歌。
她记得自己家附近有过一家糕点铺,门口也挂着这样唱歌般的风铃,糕点铺生意很好,门前总是围着一群老客人,她也曾是其中一个。可惜老师傅走得仓促,下面儿孙没一个做人的,肆意分尽家财,老娘也不管就各自东西了,铺子也就凉了。
老师傅生前常爱感叹一句,太平盛世好啊!束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比起自己,他若泉下得知身后光景,才更心寒吧。她缓缓阖上困乏的双眼,忽然又一阵绞痛缺让她强行清醒过来。
自己都要见阎王爷了,还去关心他人心思,也是很从容了。
她冷笑一声,突然骂了句:“去你娘的太平盛世。”
彩缎绑着的小铃铛还在作响,此时再听,根本就是扰人清静的靡靡之音。铃铛后面挂着个脏兮兮的小牌子,彩缎一晃一晃挡着看不清字。
似乎是,诚……诚……诚纳……
束竹觑着眼睛,瞅了半天,突然兴奋起来,诚纳账房!
束竹不顾自己根本站不直的双腿,混混沌沌、跌跌撞撞地跑向对面扣门。
不许久,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开了门,那少女看她瘫在地上,十分着急,她见少女嘴唇开合,不知是问了她什么,也不知自己答了什么,便遵从本心晕过去了。
束竹再醒来的时候,意识比眼睛先睁开,她手指活动了两下,随机整个身体也醒了过来,周围的气息很熟悉,像是某些被遗忘的年岁里,在这里住过许久,身子底下被褥绵软,还能摸到精细的绣花,不用细究,她甚至知道是熙春图。倐而她闻到了一阵花香,并不浓郁,清幽中带着若隐若现的寒意,什么花闻不出来,但一定是开在日升前后、浓雾尚散未散的深林处,花瓣还接着的冰冷露水的那种。
这是什么地方?
束竹想起来自己之前倒在了一家饰物铺门前,难道是铺子主人寻大夫将她救回自己家了?
她想再往深想,但一股沉沉的睡意却将她的意识越带越远,她又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忘记发生了什么,一阵混沌后,她渐渐梦到了自己的儿时,走马灯一般放着这十多年来百无聊赖的生活,直到半年多前。
那股淡淡的花香还在鼻尖萦绕,仿佛化成了自家庭院前那颗梅树上一片沾着雪水花瓣,花瓣飘到她的手上,像冰一样的触感令她缩了缩指头。
庭前传来了后娘的吵闹声,束竹听闻,翻了个白眼,把花瓣扔在地上。
仿佛每户稍有些有点家底的人家都得闹这么一出,父亲想将自己嫁给县令家的二小子,二娘说什么也不肯,就逼她喝了药,浑身瘫软地抬进伙夫的柴房,结果一切都算得好好的,抬她的人却把她抬错了地方,抬到了柴房隔壁,无人光顾,只有狗住的茅屋。等她被发现的时候,正抱着条狗睡觉得香。
这仿佛是一件意外之余又注定好的事,二娘因此险些被休,三娘四娘终于后来居上,而束竹也终于发现家里是不能呆着的了,所以她在父母之命的打压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由,连夜跑了。
人大概真是要逼的,束竹找了支商队,跟着他们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不幸的是在临近都城的地方,窜出一波流寇,把商队给抢了,她被当腹踢了一脚,要不是之前摔了一跤摔成了猪头,还有可能贞洁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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