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如枯朽废屋里腾起的烟灰般铺散在天地间。
软禁他的这处房屋由砖瓦砌成,虽然干净整洁没什么青苔,但四周墙壁严密结实,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里也并未放置灯烛之类,昏黑一片,叫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门从外面落了锁,怕他逃走,还派了两人寸步不离守在门外。只是不知是摄于他们老大的威严还是如何,竟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谢临只听见自己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砰砰响在耳边,焦躁愈演愈烈,几乎要顺着血液将他整个人都灼烧起来。
面对未知结果而无能为力的等待,最是让人焦灼。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不是先天不足身体残缺,如果他在面对这些人时有那么点自保能力,那么至少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这里,被动地接受一切或好或坏的结果。
有几次他沉不住气走到门前,询问那两个守卫他们的大当家是否回来过,在得到否定的回答时忍不住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两人不会也不可能将沈承渊的消息透露给他半分,但知道了西夷大当家也没回来过,至少说明沈承渊还安然无恙。
这样就好,他想,这样就很好了。
若是他真的因为自己……
被他紧握过的手还留有余温,那样坚定而有力的手掌,似乎永远带着恰到好处安抚人心的温暖。谢临重新坐回榻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了定神。
他不会有事的。
从三年前的那场接风宴上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地知道,这是个怎样英武卓然的男子。如今与他朝夕相处半年,又在沙场同生共死一场,对沈承渊能力的认知更是坚定不移。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事?
谢临就这样一遍遍地催眠着自己,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越走越近。
谢临的心骤然提了起来。
未知的恐惧毒蛇般从背脊间游走而上,那一刻他几乎连呼吸都停了,只是愣愣地睁大了双眼,直直望着那一扇紧闭的门。
如果下一瞬,推门而入的人不是他,该怎么办?
“吱呀”一声沉闷剥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向两侧打开。光线刺入黑暗,久处黑暗的双眼骤然被强光刺激,立即感到一阵生疼,但他却连像没有知觉似的,眨都没眨一下,大睁着眼一瞬不瞬望着门口。
熟悉的高大身影岿然立在门外,宛如已经屹立了千万年之久。一身被血浸透的漆黑长袍整个被笼罩在夕阳金黄的余晖里,在天色的映照下泛起无穷细碎的光点,逐渐汇成汪洋一片。
“阿临,”他在一片粲然天光里慢慢倾身,朝他张开手,“我回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谢临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这些,只觉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缓下来,眼前模糊一片,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喜悦。
他双腿发软,却仍是快走几步上前,伸手一把将他拥住,也不顾那一身的血污,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哽咽难言。
“别哭,阿临,别哭。”沈承渊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抬手搂住怀里不断发颤的单薄身子,轻柔抚摸着他的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谢临根本不知道自己哭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感激与后怕宛如一只大手将他的心脏紧紧攥住,胀痛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可沈承渊旧伤未愈,大当家又武功盖世,他很清楚以如今的境况来看,结果如何委实难料。
但他真的不知道,如果门开之后站在门外的那人不是他,自己又会如何。
可是还好是他。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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