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念最担心的就是父亲那边出事了,如今听李烈说没事,整个人就松懈下来了。
她侧开几步,走到石凳边上就坐下来了,也不管李烈是不是还站着。伸手又从袖口拿出花鸟纹锦帕,拭去额间的细汗,她刚才走得太急了,此刻真的累得小腿都有点打哆嗦了。
李烈唇角微微上扬,锦念在他面前能不拘小节,这样子很好。她以前见他,每次都恭恭敬敬的,当他是有爵位在身的人敬着,那样太疏离了。
李烈撩袍也在锦念对面坐了下来:“我也没什么急事的……害你担心了。”他刚才在亭子里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跟她讲起才好。
“啊……”锦念张了张嘴,连张氏和老太太都惊动到了,还没什么急事吗?
她有些狐疑地朝李烈看去,这才发现他薄唇有些干,有片黄竹叶沾在他衣襕上,他都没有注意到,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多久了。
往日那个高高在上、气质超然的人,如今看着,竟觉得有些拘束和扭捏?
锦念在等李烈先开口往下说,结果小半时辰都过去了,李烈似乎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无意识敲击桌面,微眯着凤眼望向竹林深处。
锦念猜测,今日李烈找她定不是为公事的,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两人还相对无言。
但也总不会是,特意来苏府找她来竹林发呆的啊!
他又不是闲着没事干了。
竹林里的光斑越来越亮了,林风还夹着一股若有似无了的硫磺气味,那是府里点了驱蛇用的线香,气味不是太好闻。
锦念只得笑道:“刚才下人来说您找我时,我正给兰草浇水呢,就是您送的那盆大一品,还差点把水浇多了。”
她和李烈有关联的私人话题,也就那盆兰草了。
李烈“哦”了一声,也看着锦念道:“你送我的兰草开始出花芽了,有三个。”
话头一打开,李烈觉得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锦念差点就脱口而出说,我什么时候送你兰草了?话到嘴边时,才意识到李烈所说的,是她前些日子在后花园帮展风挑的,那两盆花中的那一盆建兰。
等她再开口时,话就变成了:“那盆剑兰可比您送的大一品好养多了。”把让人到城外打泉水的事,都跟李烈说了。
李烈就笑了笑,说道:“你这么认真啊!”
事实上,他自己也是着人到城外取泉水来浇那盆建兰的,但这些事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是吧……”锦念笑得有些心虚,她其实觉得那大一品挺费事的,关键太名贵了,她又舍不得随意把花就养死了。刚开始时,她还曾想过要转送给苏子昂或者苏佑栢的,但又思虑到那是李烈一分心意,遂作罢了,只当是养着来打发闲暇时间。
李烈沉吟半响,才缓缓道:“小时候,父亲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一盆大一品。”声音突然就低沉了下去,清冽的眸子里,染了一层迷离的雾光。
锦念沉默,没想到这大一品让李烈想起了亡父。这大一品在他心中定有重要意义吧,幸好当初她没有把它送出去。
李烈五官棱角分明,光影斜映下,那种原本张扬的高贵,此刻却显得柔和,他垂眸继续道:“从四岁起,父亲就开始教我站马步,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我那时年纪小,常常是站了一会双腿就哆嗦了,父亲手拿一枝细柳条‘啪’地一下就抽到我小腿上。那时,我真是怕极也恨极了父亲,还偷偷地把茶水泼在他最喜欢的兵书上。父亲知道这事后,我以为他会惩罚我的,结果他却给我送来一盆大一品,跟我说:既然不愿意学武,那就从文吧,从现在起要像文人那样养花养草陶治情操。我知道他是在让我自己选择以后要走的路,可他最终没等到我拿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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