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接道:“那时自在倒也自在,可惜江南夏天太热,比不得在荥阳祖地来得舒坦,老爷又一切从俭,一个夏天下来只不过用了四箱的冰。且荥阳到底是血肉相连的地方,那时父亲母亲皆在荥阳终究是个牵挂。后来大爷没有留下子嗣去了,老爷受命匆匆回来,自那以后每每想来在江南的日子也是多有留恋。”
郑老太太放下筷子,似有思索,沉吟道:“李姨娘好似是苏杭一带人氏,这么瞅来龄丫头确也有些江南水乡的味道,身子也娇弱。”
郑龄幼时丧母,在二姨娘周氏名下抚养。郑老太太说的李姨娘便是郑龄的生母李氏。
周姨娘慈爱地摸了摸郑龄的头,笑着回道:“龄儿模样是随她娘多些,但脾气却似老爷。”
“古来女多肖父,子多肖母,我瞧着五丫头只不过气质像她娘,但眉眼却颇得老太太的真传。”贺氏言语间颇带酸刺地一语点醒众人,众人再这么一看确实是像老太太多些。
郑老太太也惊奇,仔细打量了郑龄一番,却忌着贺氏方才口中的酸意,心中有了几分清明就不再往下言语。
郑佺在江南任职时,贺氏生郑行难产,险些丢了性命,头一胎得了个儿子却再也无法生育。郑佺随即纳了当地富家小姐出身的周氏,周氏一口气连生了二子一女,贺氏面上喜悦,心底却妒忌周氏儿女双全又颇得郑佺宠爱,这些年也是处处与周氏争锋相对。
张妈妈暗自观察了贺氏的脸色,伺候老太太放下筷子,缓声道:“螃蟹性凉,老祖宗仔细身子吃不消。”说着又往郑崔氏的双耳扣环陶杯里斟了姜汁儿红糖茶。
众人估摸着老太太今日兴浓,几房孙子孙女要拉着老太太去听小曲儿,老太太笑着连连摆手,直道:“饶了我这把老骨头罢,你们年轻人的兴致玩意儿硬拉上我老婆子作甚。”
一行人正嬉笑间,清风和软语,怡景映佳人,只听一记沉闷的咳嗽声自亭子远处传来,众人抬头循声望去,顷刻之间人群中的嬉笑吵闹之声作惊弓之鸟消散而尽。
“儿子扰了母亲的雅兴。”来人年过四十,身着青色的云纹水波绸衫,气态沉稳持重,正是郑府老爷郑佺。
老太太见着儿子脚步匆匆且面色青郁,又瞟了眼一脸心虚的贺氏,心中便有了一二分底,对着旁边的人低头吩咐了几句,几房的人就都识趣地散了。
郑佺自远处走来便瞧见了贺氏闪烁不定的视线,暗骂一声“慈母多败儿”后冷哼一声便不再理她,恭着声对郑老太太道:“儿子拜过母亲。”
“瞧你惊散了这一堆妙人儿,有什么事不能留到明日定省的时候说?”
“儿子不敢瞒母亲,实是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他事儿子自当全权做主不敢扰了母亲清净。母亲可知那李副使的次子李闻?”郑佺的口气忧心忡忡。
“哦?是那成日与行儿同游读书的人儿?虽心性不定,言语轻佻,但底子里并不坏,来府里做客对长辈也是恭恭敬敬并无错处。”
郑佺低声一叹,无奈道:“母亲慧眼,饶是底子不坏,却也做出了伤天害理的事。”
此言一出,郑母大惊,连连趔趄了几步,张妈妈忙上前扶住老太太。
“这逆子昨日与李闻同去,私瞒了他母亲说是赛马,实是去了酒肆之地,招妓买娼,还闹出了人命。”
听到人命二字郑母已是脸色煞白,按当朝律例,但凡王子杀人还得与庶民同罪,怎么这般不知轻重轻易惹上这等糊涂事。但念及往日郑行的做派,郑母心疼这个嫡孙自然有她的道理,以郑行的性子万不可能轻取了旁人的性命,只怕这事里面另有文章。
郑母稳住气息开口道:“如今那尸身在何处?”
郑佺一愣,没想到母亲如此沉着,不问命案经过个中委细,却直接盘问起那尸身尚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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