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江南太湖贡的螃蟹可不若今年的个头,倒是世道太平,连这螃蟹都愈发富态了。”
说话的是郑老太太郑崔氏,年六十有二,亦是这郑府后院真正的女主人。当朝显赫世族有五姓,乃是:荥阳郑氏、博陵崔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
郑崔氏乃清河崔氏世族女,其出身尊贵非凡,年十六便由大行皇帝赐婚于郑府的长房嫡子,与郑府老太爷育有两儿两女,二女远嫁,大儿子没有留下子嗣病故,小儿子郑佺现如今承了郑国公爵位,官居正三品提刑按察使司,是郑府的当家老爷。
“怎么不见宜卿?”老太太往席间里转视了一番,问道。宜卿是郑行的小字,是老太太的嫡房长孙,郑行平日里行为颇是放浪,不免老太太如此挂心。
“母亲就知道心疼那小崽子,昨夜被老爷罚了一通,今儿个怕是日上三竿还在褥子里头赖着不肯起罢。”郑大夫人嘴上埋怨儿子不成器,言语间却是向老太太报备昨夜之事,巴巴求着老太太给儿子做主。
果不然,老太太听了此事接着问道:“罚?因何事罚?”
在座众人自然晓得平日里老太太待郑行的不同,但又怕得罪了老爷,权衡之下席间也就无一人开口多嘴。
大夫人贺氏喜上眉梢,又紧着嘴皮子说:“说是行儿昨日邀了李副使的儿子一同赛马误了学业,老爷回府发了好一通火,让行儿跪了一夜的祠堂,今早五更天才由小厮扶回去的。”
郑老太太睨了贺氏一眼,儿媳妇往日在自个儿子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如今敢到自己面前说上一嘴,只怕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了。家宅里的事贺氏料理有序,却偏偏这个儿子管得一塌糊涂。
老太太按捺下心中波澜,眼睛瞟向桌子上的小孙女处,仿若未闻对着众人道:“蟹肉性凉,龄丫头打小落了气喘的毛病,你们多看着点,别让她贪嘴。”
郑龄此时还在专注地扒着蟹腿肉,倏地老太太把话头落到她身上,众人的注视的目光也就随之而至。她一抬头便看见自己的祖母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慈爱又有些不同于她对另几个孙子孙女,一时之间,郑龄只能怔怔地回望自己的祖母连话都忘了说。
坐在郑龄旁边的二姨娘周氏替她擦了擦手,温和道:“听见老祖宗的话没?回头让丫鬟给你送些性暖的茶水,一口都不能剩,仔细犯病。”
郑龄今年九岁,懵懵懂懂多少懂些祖母和母亲的话,似乎是关心自己又似乎掖着些什么别的意思。但想起平日里母亲的教诲,于是笑着乖巧答道:“祖母的话龄儿记下了,母亲莫担心孩儿。”
贺氏见势便嘱咐侍候的丫头给郑龄倒了一碟姜醋,又道:“让厨房给五小姐蒸几个姜酒螃蟹,这姜性烈恰可冲了螃蟹的寒凉,小孩家又吃不得酒,让汽儿一蒸酒力便散了大半。”
郑老太太点点头,眯笑着夸道:“到底是做了母亲的人。”老太太这话是说给几个姨娘听的,至于是哪些人明白的一听就知道,说的便是尚无子嗣的四姨娘林氏和五姨娘秦氏。
郑崔氏出身贵族,自幼教习得体,但儿子郑佺纳的两个姨娘房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皆是出身市井的小户人家,平素里爱吵爱闹些,计较些个财物最是厉害,好几次闹到老太太清修的佛堂,老太太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到底是不喜欢。且林姨娘和秦姨娘进门也有两三年了,连个子嗣也没有更是落人话柄。
林姨娘与秦姨娘当着众人的面失了脸面,二人的脸色一下白一下红,却老老实实憋在心里连个不字都不敢吐。
郑老太太接过婢子剔好蟹肉的碟子,拿起手中的白象牙嵌粉瓷箸夹了一筷子:“原先老爷在江南任职时,那地方富庶,就是出的螃蟹也肥美。”
大夫人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