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再去那家医院。
我看到流川炫孑然独坐在樱花树下,花瓣像把撑天的大伞铺张延伸,落满他的周身,突突的一层粉红,但阳光照射下来,却很苍白,泛着细细碎碎的清辉光芒,一种穿透心灵的寂寥,蒙着一层细细尘埃似的迷茫。
我迟疑着,轻声唤他。
他回过头,冲我微微一笑。
很淡的笑容,衬着他脖颈上那块忽隐忽现的菱形羊脂玉,泛着清泠泠的光泽。
我冲口而出:“你还会想着她吗?花木木,你真的放得开吗?”
他吃惊地睁大眼,迷惑地摇了摇头,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敢肯定的是,我的记忆里没有‘花木木’这个人。”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惊讶万分。
“我认识她吗?不好意思,我前几年失忆过,我遗失过一段记忆,你能告诉我吗?”
他漆黑如墨宝的瞳孔深处一片真挚的光芒。
但我摇头,摇头,再摇头。
没有来由的,我说:“其实,我也不认识她。”
然后我陪他坐在樱花树下,看漫天的樱花浅坠无形,随风散得没有停靠的落脚处。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再也哭不出来。
后来,我打电话给二哥。
二哥说,流川炫可以记住任何人,但独独忘记了“花木木”。
而花木木,却忘记了所有的人,包括左恩。
忘记一个人,原来是如此的残忍。
那么,忘记全部是否也是一种幸运?
但花木木,你是里面最残忍的一个,把我们所有人全留在了原地,自己却潇洒地走掉。
但是,如果忘记了生命中曾经那么重要的一个人,人生就算是白过了。
有痛,还有回忆可以存活。
没有记忆,只是一具活的木偶人罢了。
我抱膝,咬牙抬眼望着晴空上的白云,然后,努力地把眼睛挣得大大的,大大的,并告诉自己——我没有哭,没有哭,没有哭!我要笑,大声地笑,努力地笑!
佛曰人生三大苦: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所有的经历,都是修行;所有的苦痛,最终都是对你生命的添加。
雪色八重樱,即使是开放,也是为了那位雪月下的少年吧。
最绝美的绽放,亦是最心碎的时刻。
一朵花的美丽,就在于她的绽放。而绽放其实正是花心的破碎啊!
喜悦的生命需要坚韧忍耐,永远相信忍耐后的命运会向你深情微笑。
就像花木木说的——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希望我们好好地活下去,过完人生的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
但是,直到人生的落幕,我再也没有和花木木重逢过。
原来,二哥说的是对的——有些人,擦臂而过后,就是永生不再相见。
舒洛纪事:
岁月是一朵双生花,
半朵红色,
半朵蓝色,
背靠着背,
一绽,一谢,
一轮回。
哥哥离世时,我22岁,希洛20岁。
以后的每一年,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我都会找一些事情重复去做,因为我怕忘记,也怕如果不做,我就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每一年的5月30号,我都会去神学院看哥哥,跟他说了很多话。虽然盯着我的只是一块墓碑,回答我的也只是呜咽的风声。我躺在草地上,盯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把所有的快乐与不快乐都尽情的倾诉。呼啸的风,总是飞得很快、很快;而我的生命,始终挪得很慢、很慢……
2年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