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还要给我写鉴定书?!”何会长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晏老弟,你太客气了!”
“……”
王随扭头看向殷同尘,后者和他一样是傻眼的。
什么正巧啊,谁没事带着一张古画出门溜达啊,这不完全守株待兔嘛!前面那一通打压,合着也都是PUA吧!
何会长兴高采烈地去拿画,晏初水才怔怔地回神,“何会长说什么了?”
“晏总……”殷同尘哭笑不得,“你和许眠说了什么才是问题,怎么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晏初水单手抵住太阳穴定了定神,是啊,他刚才和许眠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耳边是嗡嗡的,脑子里也是嗡嗡的。
然而何会长并没有给他慢慢思考的机会,不出一分钟就带着画回来了。听说晏初水要帮何会长掌眼,满场的宾客无一不围上前看热闹。何会长招呼几个工作人员搬来一张长桌,重新铺上一块干净的桌布,这才郑重地将画轴打开。
晏初水稀里糊涂地被推到长桌前,隔着一颗又一颗的人头,他给了殷同尘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
天可怜见,殷同尘觉得自己冤枉到家了。
老板自己走神,还要怪他护驾不力吗?
“晏老弟,你看这画如何?”何会长轻推了他一下催促,“说是‘东北货’呢。”
所谓的“东北货”,指的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大量清宫旧藏的古画因溥仪的盗卖而散落民间,故而得名。
一张古画带上“东北货”三个字,就好像有了血统证书似的。
晏初水不置可否,只摘下眼镜看画,这是一张立轴山水,落的是巨然的款,用的也是巨然作画常用的素绢。“荆关董巨”四大家中,前二者代表北方山水画派,善画雄伟的全景山水,后二者则代表江南山水画派,长于平淡天真的江南景色。而巨然早年学习北方画派的李成,所以画风独特,兼有南北两种风格。
眼前的这张画恰恰如此,画中的高山繁密苍茫,浑厚滋润,所用的长披麻皴笔法清润,却又以中锋为主、落笔粗犷,尤其是长披麻皴兼秃笔混点打苔的技法,乃巨然独有。
此外,这张画还另有一行题跋,上题“巨然画溪山兰若”,末尾署了一个“黻”字。“黻”乃宋代书法家米芾的初名,有此题跋就表示此画曾被米芾收藏或鉴定过。米芾离巨然的年代不远,又是“宋四家”,有他的题跋,也就增加了这张画的真实性。
晏初水年少学书法时,黄珣曾教过他,米芾早年以“集古字”习书法,作品深受唐代书法家的影响。细看这一行字,不仅颇有唐风,更有米书中惯有的欲左先右、欲扬先抑的体势,每一个字都极为传神。
一想到黄珣,他不免又想起许眠,尽管目光还落在画上,思绪却回到了两人最后的对话。
——是因为一张画……
——什么画?
——我也不知道那画叫什么,外公只说是宋代的,画的是云眠山暮春时节的景色……
没错,就是云眠山啊!
连日的疲劳、吵杂的环境,还有突如其来的鉴定,都不及这三个字给他的冲击更大。
他先前是懵,现在是又清醒了!
他、要、回、家。
立刻,马上!
王随瞧出他神色不对,侧身问殷同尘:“你家晏总精神不太好的样子,还能鉴画吗?”
殷同尘何尝不是一脸忧愁,“是不太好……”
“他不会翻车吧?”
纵然有过同仇敌忾的瞬间,倒也不影响王随此刻的落井下石,一想到瀚佳去年败诉时,掏给晏初水的那笔巨额鉴定费,他就觉得自己也不算是坏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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