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兔缺乌沉间,棠音便也很快将此事给忘在了脑后。
待想起来的时候,已是隆冬时节。
彼时,还是昭华一时兴起,非要拉着她去内务府看着宫人们分配各宫的份例。
“你看,那是小十二的份例,无论是新衣还是炭火,抑或各种稀罕物件,都要比我玉璋宫矮上一截。”
“还有那边那堆,是东宫与清繁殿的。别看数量多些,实则可没几个稀罕的,都是些寻常物件,糊弄人的罢了。”
她的目光一路眺望过去,凤眼里满是笑意:“果然,这各宫之中,父皇最看重的,还是我与母妃。”
棠音看着旁边的内务府总管在她如此直白的言语下,已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出了一脑门的冷汗。有些忍不住笑意,刚想开口,目光倏然在远处一堆份例上一落,顿时便是微微一愣。
“这一份,又是哪宫的份例?”
实在是少得有些离奇了。
内务府总管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抬眼看过来,迟疑一下,还是答道:“这是长亭宫的。”
棠音听到这三个字,下意识地轻蹙了蹙眉,刚想挪开眼,却听昭华的笑声响在耳畔:“长亭宫?长亭宫里是没有主子吗?炭是烟气大又不禁烧的贱价黑炭不说,还就这样小小一斗,别说一个冬日了,恐怕用个两三天也就没了。”
“就算是一个奴婢的份例,也要比这个多些。”
棠音默了一默,良久只轻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话。
因当日天寒,棠音早早便与昭华告辞,独自回了车辇。
她坐在车内,听朔风带着锦帘哗哗作响,心中有些烦闷,便也轻轻掀起锦帘,往外看去。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檀香,她正坐在车辕上,瑟缩着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往指尖上呵着热气,小声对荣满道:“这一年应当是盛京城里最冷的一年了罢?若是来日再下一场大雪,也不知要冻死多少百姓。”
“哪怕再是太平盛世,路有冻死骨也是常事了,管不过来的。”
“也是——”檀香轻轻答应了一声,一转首,却见棠音正脸色微白地望向此处,顿时也是一愣,忙轻声道:“小姐?”
“檀香——”棠音迟疑着开口:“你说若是有人缺衣少食,又没有炭火,可熬得过这个冬日?”
“自然是不能的。”檀香下意识地答道,却见棠音轻咬了咬唇,面上犹豫之色愈重。
良久,她还是轻轻叹出一口气来,对檀香道:“回内务府一趟罢。”
她缓缓放下锦帘,于心中轻轻告诉自己,即便是不忍见死不救,那也就这一次了。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纯良之人,再有下回,她绝不多管闲事。
待她返回内务府的时候,时已黄昏,各宫的份例也都被领走,只剩下长亭宫的那堆还放在原地,看着伶仃而可怜。
“总管——”棠音伸手去袖袋里找了一找,发现自己没带银票,便转手自裙裾上取下一枚白玉禁步递给他,轻声道:“给长亭宫添些厚衣与炭火。若是不够,可差人递话来相府,我自会补上。”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内务府总管看了眼禁步的成色,只推脱了一句,便笑着将其纳入了袖袋里,对一旁的小宦官吩咐道:“长亭宫的份例,便按寻常宫室的份例来给。”
棠音这才放下心来,带着檀香一道往内务府外行去。
方行自门前,垂落的锦帘便被人掀起,随着帘外朔风翻涌,一身玄衣的少年抬步行入内室。
棠音抬眸看了一眼,见正是七皇子本人,忙低垂下脸,只装作不曾看见一般,抬步出了槅扇。
锦帘一落,便与他错身而过。
*
宫中的日头似乎分外短些。仿佛只是一瞬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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