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功夫,领头的马车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向地上堆成一片的女人们碾压过去。众人惊骇,有些已闭上眼睛不忍目睹惨状。
就在马车即将碾压上人堆的前一息,那少年用力一拉缰绳,马头一偏,长嘶一声,拖着烧得半散的车绕过人堆,紧贴崖壁冲了过去,在百步外缓缓停下。后头车队跟着都像长了眼睛一般绕过人堆。众人已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是汉子的上啊”方望见时机已到,立刻振臂大呼。青壮们一起嘶吼着冲上去,和贼兵搏斗。贼兵虽悍勇,也禁不住三五个汉子一起近身拼死肉搏,接二连三哀嚎着倒下。
崖上的契丹弓箭手见崖下是压倒性的厮杀,终于不再胡乱射箭。几个贼兵想要骑马逃走,在泼天火光前根本无所遁迹,很快被箭雨射死。
粮车火势越来越猛。方镝解开马跳下车,在地上连打几个滚,扑灭棉袍上的火。几乎是一路直滚到崖边,才贴着崖壁慢慢坐起,喘息不已。
到处是火光,厮杀,鲜血。他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颤抖,喉咙里全是火烧火燎的血腥味道。又歇了好一阵终缓过神来,干咽几口唾沫,扶着崖壁站起,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
冲天火光中,还在挣扎厮杀的乱兵已所剩无几,方镝很快寻到萧莫的身影。他头上裹布早已松开,两绺金发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正利落一刀劈倒一个贼兵。他的身后是浑身染血、踉踉跄跄的方望。
方镝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几步冲上前扶住方望。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方望低声道:“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没脸见你娘”话没说完,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向前颓然倒下,重重压在方镝肩头。
方镝一惊,连忙扶他到崖边躺下,见他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不由担忧。这时萧莫脱身赶过来,伸手一探鼻息,道:“伤口已上了药。眼下只是失血过多。无妨。”方镝才略为放心,脱下身上烧得半截焦黑的棉袍为方望盖上
泼天的火光开始黯下去,天边隐约露出微弱的曙色,漫长黑夜终于即将过去。
乱兵们已死伤殆尽,幸存的人们自发地救助伤者、收敛死者,悲哭声、呻吟声、马嘶声回荡在浓黑夜色里。
大石堡的青壮们相互扶持着,从各处汇集过来。方镝一点人头,各样轻伤的有十多个,另外还有两人不见踪影。众人四下寻找,终于在尸堆中找到那两人,所幸有惊无险都还活着,一个小腿中箭,一个却是落马摔晕了刚醒。
方镝又令收拢马匹。这一场混战下来,马匹死伤惨重,还有许多只受了轻伤,却经不得长途奔波,算是废了。最后一点数,即便加上拢来的贼兵坐骑,可用者也不过一百二三十匹,还缺了近一百匹马。
方镗皱眉道:“这些马多是租来的官马,若补不上,二叔就得进大牢。”一匹中等马20贯,100匹就是2000贯,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何况眼下辽金战事正紧,马市早已被取缔,便是有钱也买不足这许多。
对着众人或茫然或焦虑的目光,方镝只道:“无妨,等回了堡里再说。不过是多折算些钱给官府,他们左右拿了阿爹也于事无补,定会答应。只是此地不好久留,大伙儿着紧收拾伤处,就地休息。天一大亮就回镇上去。”
经历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平日再豪气的汉子也心绪低落几分。但见了方镝这样平静自若的神色,众人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各自疗伤的疗伤,休息的休息。
又过片刻,前头忽然来了许多辽骑。见方镝迎到前头,众人都默默站起来观望。
方镝冷眼看去,这队辽骑盔甲不整,似经了苦战,却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炯炯,不遗余力地四处翻找,连崖下的草丛都要用刀劈几下,大有挖地三尺之势。在大帐中曾见过的一名副将翰奇古正骑在马上,皱着眉头四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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