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堡的青壮熟知车马,大多被选出来赶车。方镝也在其中。他有意磨蹭,上了最后一辆马车,一边驾车,一边暗暗观察队列。
一队骑兵拥着武朝宗在前头,中间是车队,车队两边各有十多名骑兵往来巡查,后方是青壮和女人的长队,最后头还有一队骑兵压阵。整个队列前后足有一里长,而且随着离开镇子越来越远,道路变得越来越狭窄,队列也拉得越来越长。
如此拖拖拉拉走了半个时辰,才出镇二三里,雾气渐薄,两边山势陡峭,黑夜中望去如一个个噬人怪兽。
方镝不动声色看着四周,暗暗揣摩情势。
要说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他并没有准备好面对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之前两次手刃贼兵,只是凭本能出其不意。真上了刀山箭海、血肉横飞的古代战场,能不能顶住恐惧沉着应对都还是未知之数。
方镝深深吸一口气。现在他能做的,只是冷静,冷静。为了保持冷静,方镝努力漠视自己身在局中的现实,试图勾勒出局外执棋者的思想:
如果他是耶律阿古哲,会选择在哪里发动突袭
会是这里吗方镝看着左边坡地想道。这里右侧是悬崖,敌方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最小,崖上还可以布置弓箭手居高临下控制战场;左侧坡上的树林便于隐藏人马,30度的坡度正适合骑兵俯冲,以巨大冲势冲破敌方阵线;如果需要照明,就用火箭把粮车点燃
方镝正思索着,就像印证他的想法般,树林里忽然射出密集的火箭,火箭上带的油脂立即把粮车点燃,山谷里顿时亮如白昼。
突袭开始了。
隆隆鼓声中,呐喊和马蹄震颤大地。
漫山遍野的契丹骑兵叫喊着,从左侧山坡俯冲而下,半途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绕到前路封死出口,其余以雷霆之势继续俯冲下去。与此同时,闪着寒光的利箭如一阵疾雨,从天而降。火焰闪动,血肉横飞,濒死者发出野兽般的惨叫。
虽然已经预想过许多次,方镝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撼动心神,几乎无法思考,只是下意识地扔个包袱皮蒙住马头,便紧贴车壁趴下。一时间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又似乎骤如擂鼓,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遥远失色。
“咄”一声,一支箭贴着耳侧射入车壁,方镝浑身一个激灵,猛地醒过神来。他闭上眼,深深呼吸,渐渐平复了心跳,握住怀中的曜月刀探出头去,仔细观望四周。
只这瞬间功夫,局势已是一面倒。
贼兵因队列过长个个落单,不论是警示还是命令,都无法有效传达。猝然接敌,只能乱作一团。有倒霉的贼兵,还没看到对手,就被从天而降的箭雨钉成刺猬。有惊惧慌乱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刀锋划过自己的喉咙。还有些悍勇的尚能策马迎敌,但一接触契丹骑兵,就被对方所挟带的巨大动能冲下马去,转眼化作肉泥。片刻功夫,贼兵已有小半倒地。
方镝心中一松,眼下情形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好,也许神勇军很快就能收拾掉贼兵,根本用不到车队冲阵。
然而一口气还没吐到底,转眼之间,局势忽然又起了变化。
贼兵绝非不堪一击。从最初震惊中缓过神来后,活着的贼兵纷纷下马,三五聚拢成小队,以车马为盾躲避弓箭,引契丹骑兵近身肉战。非生即死的要紧关头,贼兵们个个都不要命地杀红了眼。
如此一来,局势顿时逆转。
耶律阿古哲从燕京带来的契丹亲兵,多为契丹部族子弟,从祖辈起已有百多年没上过战场,平日训练也只图个声势好看,哪里能比得上自沈州就被金兵一路追杀、久经阵仗的怨军残部
先前不过是占足了先机和地利,契丹兵才能暂时压倒贼兵。现在近身肉搏,弓箭的优势用不上,又没有列阵的空间,对战三五成群的贼兵更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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