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晴日一点白。
雕栏复照唐时月,金阙重鸣汉代雷。
踏遍天涯生死路,短衣孤剑影徘徊。
王承裕老先生将已经昏花的老眼瞪得溜圆,感慨地说:“字如其人,山人乃是一头刚出山之乳虎,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恰如东坡先生所言,为君纸尾作行草,烱如嵩洛浮秋光。”
杨正定见王承裕对达明的字评价如此之高,争强好胜之心油然而生。他抢过笔来,双眼像一对发出巨大亮光的探照灯,紧紧地盯着桌上雪白的宣纸,仿佛他看到的并不是纹理纯净如丝丝白云的宣纸,而是一片皑皑皎洁的白雪。他忽然闭上双眼,静默了片刻,陡然间,犹如高天上的猎鹰发现了雪地上奔跑的野兔一般,出手迅捷如风,满纸龙蛇飞动,字形变化如白云苍狗,常一笔数字,隔行之间气势不断:
春雨敲窗说已绿,斜风扯绪到西城。
梦中遍觅幽香影,客里常思翠鬓情。
今日林泉栖虎豹,明朝诗酒换功名。
何时击楫随波起,号角声中干将横。
杨正定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抛掷在桌上,得意地抬起头对着屋顶大声地发出一声长啸,彷佛至此方才兴尽。
“禅心的狂草当学自‘草圣’张旭,不是老夫有意吹捧,你的草字高出养和一头,达到上下之品。行笔婉转自如,有飞檐走壁之险,可见张伯高‘兴来洒素壁,挥笔如流星’之风。”
项元星在啧啧赞叹之余,用平常一贯的那种露出白牙齿的笑容看着耿国祯,嘴里散发着刺鼻的酒气说:“子祥兄,还是你先写。”
耿国祯正端着景德镇民窑生产的青花结带绣球纹福字茶杯喝茶,连忙肃手恭请说:“元星兄,主不压客,还是你先来,学生还是狗尾续貂。”
项元星也不再客气,提起衣袖,恭恭敬敬地用他一贯别出蹊径的做法,仿宋徽宗瘦金体书写起咏春诗:
花香薄雾舞东风,莺诉杨柳细雨中。
叶瓣不堪凝玉泪,茅庐总是梦蝶空。
逍遥朔北伤春瘦,慷慨终南念道同。
醉意平生当气盛,帛书椽笔笑成功。
王承裕一如之前开口评价项元星的书法,他是项元星的老师,说话也就没有什么拘束,幽默地说:“元星,字如其人的说法在你身上再次得到了印证。你人瘦字也瘦,人长字也长,瘦如麻杆,长如麻杆。你运笔飘忽快捷,笔迹瘦劲,但笔势略显纤弱,形质俱差一筹。”
项元星躬身施礼道:“老师教训的极是,学生自当铭刻于心。”
“轮到学生我啦,然学生才疏学浅,在大家面前有班门弄斧之嫌,献丑了,献丑了。”耿国祯放下手中的茶杯,顺手擦掉嘴上的水渍,呵呵笑着说。
他书写的字体是方严正大、朴拙雄浑的颜体楷书:
山河春至繁花锦,满目浮香怕多吟。
向阳草木易成树,戴月子规空好音。
一本论语一本字,十载廉泉十载琴。
几度东风吹尽雪,绿荫深处是吾心。
“子祥,你这一手颜体,没有数十年的功夫,已初具丰腴雄浑、结体宽博之风格。下一步,你尚要在字内精微、字外磅礴上再下一番功夫。”
“学生敬遵先生教诲。”耿国祯脸上的醉意稍稍退去,整衣肃然说:“不过,只是学生自到西安府视事以来,公事繁忙,远较掌陇西一县之事多且复杂。尤其是近日西安城内外时有不法之徒聚众滋事,官兵左支右绌,顾头又难以顾尾,疲于奔命,耗力耗时,见效不大。恐怕学生难以再安心练字,有负先生的期许。”
“此事老夫已经听说过,西安城上上下下反响极大。子祥,你是地方父母官,维护一方平安,乃是你的职责。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定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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