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出生起,我便是如此唤你的。“
天子看着仍旧立在大堂中央的少年,平缓道。
唐季清眉头微紧,迟疑了半晌终还是在天子下首落座。
他从未对他的身份生过半分兴致,但现在,他却突然想知道的更多。
因为阿姐抱他的感觉与北漾全然不同。
他对亲情虽是陌生的,但或许,也是期待的。
从见到阿姐的那一刻起。
少年自以为将心思藏的很深,却不知天子一眼便窥破。
贺北城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缓缓饮了一口茶,道。
“你出生在一个寒凉的深夜。”
唐季清面上不显,坐姿却越发板正。
“从午时到月上中天,老师急得眼睛都泛了红,你阿姐也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京城最好的稳婆,医术最佳的太医都去了,母后也很是忧心,玉坤宫便一直掌着灯。”
贺北城回忆起那一夜,仍觉心有余悸。
“幸运的是,最终化险为夷,母子平安。”
“但师母也因此落了病根,后面一段日子都是用药养着。”
唐季清双手不自觉的揪着衣袍。
这是他第一次听人提起母亲。
“那件事发生时,你才一月余,母后想将你偷梁换柱救出来,可到时,你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母后后来才告诉他的。
贺北城无声叹了口气,好半晌才看向唐季清。
“还好,你活下来了。”
唐季清眸光微敛,他知道天子想问什么。
此事他知道,是北漾将他送去白玉县时才同他说的。
且再三嘱咐此事不得向他人提起。
除非唐府平反,除非至亲。
如今唐府冤案已平,眼前人是他的姐夫,他好像没有隐瞒的理由。
“北漾说,是空与大师受人之托,寻一死婴将我换了。”
贺北城一怔:”空与大师?”
当时事发突然,老师必然来不及向空与大师传信,所以,会是谁托付。
老师门下学生无数,但那时,没人能请动空与大师。
“北漾说,托付之人乃彼时南庆权利最高之人。”
唐季清垂首道。
彼时南庆权利最高的人,自然只会是如今在别院陪着太后的太上皇。
唐季清对这些事一知半解,并不明白其中弯弯绕绕。
对太上皇一边下令灭族,一边保下他这个唐府唯一幼子的做法,更是无法理解,当然,也并不愿深究。
贺北城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父皇暗中将幼子护下。
那时唐府谋反通敌的罪名已经坐实,父皇却仍在盛怒中保下唐府幼子,足矣说明父皇对唐府始终是留有余地的,就算罪名属实,也没有赶尽杀绝。
世人都以为是两位殿下求情,才保下唐府九族,可谁又能确定不是合了父皇的心。
他对此事是有怨恨的,曾经更甚。
只是后来,所有的恨意都化为翻案的坚定。
而到了今日他才知,父皇或许不是他想的那般绝情。
贺北城沉默了许久,才突然道。
“北漾是谁。”
与天子撞名是为不敬,南庆应该没人会这么做。
提起这个名字,唐季清神色稍缓。
“他是……”
话突然顿住。
他应当是他的谁呢。
师傅?长辈?
不,那是北漾的说法,他并不认可。
“如兄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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