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了第三。五关斩六将,他最终被录取了。
榕城一中的录取电话打到店里来,妈妈抱着他哭了好久,那天特地提前关了店,母子两个热腾腾地吃了一碗自家煮的米线,还奢侈地加了一个卤鸭腿。
妈妈说,以后只要他能考前前三,就给从店里拿鸭腿吃。
那天盛宇驰很快乐。
他决心好好学习,快点长大,好让妈妈不再那样辛苦。
能读榕城一中,本该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美好的转折。
直到有个男人的老婆带着一群人冲进他家的米线店,飓风一样将店里能打砸的东西全都毁掉。
那个疯女人一边指挥壮汉们扯烂墙上的招牌,踢翻盛汤的桶,一边在米线店的门前破口大骂。
“勾引别家男人的烂货、贱人!”
她声音尖细而高亢,看到瞧热闹的人越围越多,并不觉得羞耻害臊,反而更激发了表演的欲望,指着七零八落的米线店,“她为了给她的野种上学,不知道和多少个男的睡过了呀!”
她男人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其实她男人只不是个学校的临时校工,哪有什么让小孩跨区择校的权利?他连务处和招办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但他够『奸』猾,骗了个米线西施睡了几天,滋味美得。
这狗男人在家打牌时还和赌友炫耀,叫自己婆娘听了去,一发不可收拾。
围观的人恍然大悟,全都议论起来。
他们有些是路,有些却是老街坊,也有米线店左邻右舍的商户,都认识盛宇驰的妈妈。
他妈年纪轻轻一人带着个孩子,有人问就说是在老家生的,和丈夫离婚了。
现在看来呀,这孩子真没准还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呢!
女人看围观者眉眼『乱』飞,不禁得意。
——敢勾引别家的男人,就要叫你声臭到底!
她又扭头跳着脚指着米线店里头大骂:“就你家那个小杂种也能念好学校,也是托了你千人骑万人睡的福!”
那声音又尖厉,好像一把钢刀,骤然刺进盛宇驰的大脑。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冲进店里,抄起剁卤水的菜刀指着那女人。
他当时十二岁,像一只受伤的疯狗。就算弱小得能被人一脚就踢死,也要拼了命从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盛宇驰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死,也要拉这群恶人一起陪葬!
那女人被他不要命的疯劲吓住了,讪讪地又骂了几句“小兔崽子”,就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妈妈终于从店里面的小屋冲了出来,抱着他,拦着他,把刀从他手中夺了下来。
盛宇驰颤抖着声音问:
“他们是冤枉你的,他们是冤枉你的,对不对?”
他妈妈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而是慢慢、慢慢地,松开了抱他的双手。
盛宇驰像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原本就是个于早熟、于早慧的孩子。
他仿佛突然冷静下来,然后一步步跨过地上的汤汤水水,回后面的小屋里,打开书本写起了作业。
妈妈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解释,而盛宇驰也一个字没有再问过。
盛宇驰记得那天晚上吃得依旧是米线。因为熬好的汤全都被倒洒在地上,米线只能用清水煮,妈妈给他的碗里放了一只卤鸭腿。
他没有考第一,也没有得奖励,那天他唯一做的,就是用刀指着那些人以后,在自己的母亲心上『插』了一刀。
他不该、也没资格吃。
但妈妈看起来是那样的殷切,就好像这个鸭腿是她对他的亏欠一样。
盛宇驰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那个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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