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奴婢本看不上区区太医,不想这位一口一声辅政王,倒也被震慑了几分,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杜颂仿佛才喘过一口气,脸上青灰仍在:“让先生见笑。”
他语气平缓,毫无激愤,却越发让江汉觉得辛酸。
杜颂却轻笑:“还望江先生,莫让在下家丑外扬。”
江汉却气恼起来:“不想公子竟也是虚伪之人。”
“这是杜某家事,实不敢劳辅政王烦心,杜某是有所求,却非这等琐碎,堂堂男子若无自保之能,实不应担王爷顾惜。”说这话时,杜颂似乎又恢复了些力气,把那碗“酸臭”一摔:“三两餐,还饿不死我,有先生妙手,杜某已无大礙,世人皆知杜某不肖,奈何父母慈和,杜某在外花天酒地享尽佳肴,家人也从不管束。”
这话说得倒对了江汉胃口,便上前扶着伤患俯卧:“你这回伤重,是因颅内体内积血,再施两回针灸,至少行动无礙,骑马纵市固然一时不能,‘花天酒地’倒还无妨,只要当心,有旧伤在体,切记不可再有跌撞。公子高堂虽疏于管束,我受辅政王之托,却不敢吊以轻心。”
俯卧着的少年,连窗外景致也看不见了,入目入鼻,唯有锦褥软铺的颓香浓郁,但他的眉目却渐渐平和下来,暴戾之气不见,似乎光风霁月,分明一个文弱士子。
他闭目,眼内脑海,逐渐清晰的却是一张虽还稚气却眉目飞扬的面容。
那日,眼见魏桂贞勾连众女对妹妹极尽侮辱,实难容忍,正待上前阻止,管他什么贵女千金不可冒犯,就算再背上一桩污名,也要将那些庸脂俗粉狠狠教训,却忽有那么一名女子……
前簇后拥而来,华衣玉饰,光彩夺目。
缓缓地扫了魏桂贞一眼,漫不经心地一句:“魏氏阿贞,你口口声声嘲笑人家东施效颦,意在以柔弱博怜惜,依我看来,倒是你恃强凌弱,再兼以己度人,在满腹机心的人眼里,他人自然都是别有所图,在你眼中,可还有好人?”
这话完全不同贵女们的口蜜腹剑,却不失大家气度。
他的忍无可忍正欲暴发就此再度摁捺。
又见那女子挽起妹妹:“快别为了这些浅薄之谈伤心,不理会也就罢了,你随我来,咱们一处赏景,别辜负这满季芙蓉。”
后来才从妹妹口中得知,这位竟是辅政王的独女,金尊玉贵的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无心施助,却让妹妹就此略增自信,至少不再自卑,好多次,妹妹不无憧憬地说:“阿兄,我想成为长乐公主那样的人,无关身份,那种感觉,我实难说得清楚。”
他知道的,是温暖的感觉,一颦一笑都能浸入人心,让人发自内心的敬仰,却不觉高不可攀。
长乐公主,是最特别的人。
那天,眼见公主遇险,他明知自己骑术马虎,一刹那间,什么都不能顾及。
坠地那一刻,天昏地暗袭来,他觉得的是无比安心,因为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被随后赶上的侍卫救下,那惊惶失措的目光,看过来也暖洋洋的。
那一仓促间,他发自内心觉得,即使就这么死去,也是值得的,尽管公主也许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或许,她会打听,得知他是一个口口相传的顽劣之徒,大逆不道。
他固执地认为,因为这一次,至少长乐公主会对他改观,这样,也就够了。
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
杜颂觉得,公主一定会懂得。
她是那样一个人啊,能给予弱者毫不犹豫的帮助,就像她当天,英勇无畏地策马救援昌平伯府那个刁蛮女子。
长乐公主是给予他们兄妹,第一个不问缘由温暖的人,值得他以性命为报,毫不犹豫。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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