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京墨眼角一抽,不知为何,流曦白日说的那句“小堂不会是喜欢上了郝公子吧?” 的不着调推测,鬼使神差冒了出来。
荒唐!简直荒唐!
文京墨深吸一口气,给朱佑樘斟了一杯茶:“为何来问小生?”
朱佑樘捧着茶盏端坐,静静看着文京墨,眸光晶亮:
“莲心姐姐对郝大哥甚是崇拜,凡是郝大哥所说所行所为皆是无条件尊崇,若是问她,怕只能听到溢美之词,无甚大用。”
文京墨放下茶壶,微一挑眉。
“至于南烛兄,毕竟年龄太小,资历不够,而且对我心怀不满,若是问他,只怕也听不到实话。”
文京墨眨了一下眼皮,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
“流曦大哥虽不善言辞,但待人接物皆自成一派,只需看平日他对郝大哥的态度便知,他对郝大哥乃是从心底敬畏。”
“噗——”文京墨没忍住,喷出半口茶,忙用袖子掩饰了过去。
“至于尸大哥——”朱佑樘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他对郝大哥——情根深种,爱慕非常,我若是去问这个问题,怕是会被打出来……”
“咳咳咳——”文京墨剩下的半口茶险些没把自己呛死。
“文大哥饱读诗,思维缜密,一双慧眼,可观乾坤,可测未来,可见人心,所以,我才来问文大哥你——”
说到这,朱佑樘不禁深吸一口气:“您到底如何看郝大哥?”
文京墨放下茶盏,从袖口掏出帕子按了按嘴角,敛目片刻,挑眉:“郝瑟此人,女身男相,性格自大,不知自量,无武功、无文采、无教养,好吃懒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且——十分好色!”
朱佑樘坐在椅子上,听着文京墨的形容词逐层叠加,一张嘴是越张越大,最后简直可以塞下一个西瓜。
“不过——”文京墨话头突然一转,“郝瑟唯有一点,却是我等万万不及——”
“何意?”朱佑樘忙问道。
文京墨深吸一口气,眸光闪动,若有星河千万:“她——从不放弃。”
朱佑樘眼睛豁然绷圆。
“我们一路行来,数次九死一生,数次堕入黑暗,我、宛莲心、流曦、敛风楼的舒公子、甚至是尸兄,皆有万念俱灰、心存死意之时,唯有她,从未放弃过——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在你陷入死亡恐惧、悲哀丧气泥沼中时,突然跳起来狠狠咬你一口,逼你清醒,逼你向前,逼你再次出发。”
朱佑樘脸皮隐隐抽动:“蟑、蟑螂……”
“当然,若是以尸兄的角度看,那就是——天下最灿烂的阳光,世间最明亮的风景,夜空最闪耀的辰星。”文京墨轻笑抿茶。
朱佑樘抹了一把冷汗,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吸了两口气,又提壶给自己斟满三盏茶全部喝干,砰一声放下茶盏,抬眼,凝声道:“文大哥,我决定了!”
“什么?”文京墨挑眉。
“我决定——”
窗外月光款款洒入,落在朱佑樘坚定无比的面容之上,少年黑眸晶亮,犹如星落九天,字字声声,坚如磐石。
文京墨看着少年嘴巴一张一合,狐眸慢慢绷圆,然后——
保持着风雅品茗的高人风范,腰肢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晨光攀东屋,眼饱初睡足。
“哈欠——今天天气真不错啊——”郝瑟顶着鸡窝丸子头,伸着懒腰来到前院,先将门铃调试一番,又摇回千机堂前,开始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神医馆前,宛莲心忙里忙外,晒药备药;流曦倒悬屋顶,提着抹布擦拭如意馆牌匾;南烛案后研读医,时不时飞出一根银针,扎在桌旁小金人穴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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