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毛泽东对于中国作为独立的第三力量越来越有自信。终于,1974年,在与赞比亚总统卡翁达谈话时,毛泽东明确提出了我们今天所熟知的“三个世界”理论。<spass="mark" title="参见毛泽东《关于三个世界划分问题》(1974年2月22日),载《毛泽东外交文选》。">
此时可以说,“普世民族主义”的精神自觉已经以一种曲折的方式在实践中打开。毛泽东挥洒自若地将世界格局做了划分,并将中国设置为第三世界的领袖,中国获得了自己明确的外交基本盘,成为并立于海洋帝国与大陆帝国的第三支力量,既可以构成对二者的制衡,又可以是二者的中介。中国的外交格局在60年代一度处于极度困窘危险的状况中,多个方向同时受敌:西南方向面对印度,沿海地区面对美国,整个北方则面对苏联;但是到了1970年代,中国转而成为整个世界秩序当中至关重要的构成性力量,构建起“中美苏”大三角,并在其中成为战略灵活度近乎最高的一个。也正因为中国的这种中介性地位,无论它自己如何表达“战”与“和”的观念,以及无论它在局部性的地区做何种动作,从全局的角度来看,都在事实上成为美苏两大军事集团之外的一个根本性牵制力量,成为世界和平的基础。
如此一种宏大的普遍主义格局,是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它高度依赖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对中国视野的打开,将中国的精神结构当中那种最深沉的普遍主义诉求现实化了。到了1970年代,经过与苏联的一系列争论、林彪事件等等,意识形态沉淀之后所留存的真实收获,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视野。对六七十年代的国人而言,即便是偏僻的乡村,也会在日常话语中出现诸如美苏争霸对世界的影响,巴拿马、古巴、坦桑尼亚、阿尔巴尼亚等国家对于中国乃至世界的意义……所有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都以共产主义话语为载体,而进入到中国人的观念当中;倘若是在民族主义话语下,它们根本不会进入一般国人的视野。它们所呈现的并非真实的世界秩序,但一种宏大的视野以这样一种方式打开了。
从一个普世帝国向现代国家转型,要同时满足多个复杂的任务,其精神结构需要既是“民族”的,又是“普世”的;这样一种复杂甚至自相矛盾的精神结构,通过共产主义为中介而浮现出来,早期中国共产党人作为共产主义基础上的民族主义者的身份本质,至此也获得真正呈现。共产革命初起之际,共产党人以其对终极历史时刻的信念,奋力地推动着一场伟大的事业; 经过了革命史这样一番时空结构变换,中华民族内生的历史目标重新浮现出来,以共产主义革命作为一个必要的历史过程,中华民族的现代转型这一历史目标得以展开。
回顾历史上的中国,在魏晋南北朝之际,中原帝国衰朽不堪,精神世界因此颓靡;最终通过北族带来新的激情,由西域传来新的理性,两者都有着不被中原地理所局限的视野,结合中原的旧有基础,经历了艰难复杂的整合过程,最终绽放出一个豁然开朗的局面。大清是中华普世帝国的绝唱,中华帝国的末年衰朽不堪,精神颓靡。共产主义通过其终极历史时刻照临的观念结构,形成一种深刻的使命感,带来了全新的激情与武德,同时又提供了中国历史上未曾有过的宏大的普遍视野。共产主义一方面为动员对象给出了更加清晰可见可触的敌我关系,另一方面,它又为中国所面临的内外多重复杂问题给出整体的解决方案。所有这一切,结合于中国的旧有基础,促成了类似于北族入主一般的秩序重构。中国历史的几轮大循环,冥冥中形成了一种共振关系。
但是,同样由于终极历史时刻的照临,日常政治和日常活动被相对化,难以转化出稳定可期的法权结构,政治的运作高度依赖于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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