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步入传统经济时代的马尔萨斯陷阱,流民即将在帝国掀起滔天洪水。但是洪水从哪里率先涌起,首先是与帝国内部的亚区域和外部世界的互动有关系。<spass="mark" title="美国汉学家施坚雅对中国经济地理所做的历史人类学研究,对于本在这部分的相关讨论颇富启发性。施坚雅的研究不局限于以地方行政为基础的空间结构,而将视野投向了以市场为基础的区域研究,将中国的经济地理区分为中心地以及地区系统两个层面,并以不同的市场活动内容所形成的不同市场半径为指标,而对地区系统区分出多个层级,提出官僚政治主要集中于中心地,地区系统则集中了非正式的政治和亚文化群。在此基础上,他将中国划分为几个大的经济“地文区”,分别是华北区、西北区、长江上游、长江中游、长江下游、东南沿海区、岭南区、云贵区和满洲区。参见[美]施坚雅《城市与地方体系层级》(载施坚雅主编《中华帝国晚期的城市》,叶光庭等译,中华局,2000年)。而不同的地文区,在面临来自帝国外部的特定冲击或是面临来自帝国的政策变化,乃至面临气候变化的时候,所遭受的影响可能是很不一样,甚至相反的。这样一种差异会进一步地引发帝国内部秩序的深层变化。参见[美]施坚雅《中国历史的结构》,新之译,载《史林》1986年第3期(Compiled in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Issue 2, 1985)。">
鸦片战争之后,英国主导了东亚的洋面,大力打击此前在南海海域、珠江口外横行无忌、影响贸易的海盗,海盗被迫溯珠江而上深入内地,遂在广西形成了大量的河匪。河匪与天地会等帮会有着各种纠缠不清的关系,地方土著居民为了对抗这些河匪与帮会,也自组团练。地方团练又与大量移居当地垦殖、开矿的客家人产生了深刻的土客冲突,客家人也在寻求自我组织起来,天地会等帮会成为他们求助的组织力量。洪秀全依凭从西方传来的基督教思想,开创拜上帝教,这是一种能够突破小的血缘群体的信念基础,很快便赢得了众多信徒,尤其是纠结于土客冲突之中的客家人。<spass="mark" title="参见[美]史景迁《太平天国》,朱庆葆等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113—121页。"> 而鸦片战争之后以五口通商取代一口通商,带来帝国贸易地理的变化,江南的产品不再需要千里迢迢运输到广州再出口,大量的广西搬运工失业,当地原已艰难的生活处境,因此进一步恶化。
终于,太平天国起义爆发了。它一方面重复了此前朝代人口过剩导致流民之乱的历史,另一方面又有一系列新鲜要素的出现,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来自西方的支持力量对于帝国存续的重要性。在太平天国运动初起之际,西方人对于东方的“基督徒弟兄”充满了同情,而对清帝国有着比较多的厌恶,所以西方国家在这场内战中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后来西方人尝试与太平军进行接触,结果发现,一方面太平军的信仰与他们的预想完全不一样;另一方面,太平天国仍然拥有着一种天朝上国的秩序想象,将西方国家视作藩属国,这同样令西方人无法接受。而到了1860年,在英法联军的攻势下,大清帝国被迫与列强签订了一系列的条约,承诺给西方一系列条约权利乃至特权,这明显优于从太平天国处所能获得的好处。
大清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可以与之合作的远东秩序代理人,于是西方的天平倾向了大清一边。最终,大清帝国成为一个罕见地得以扛过流民冲击的中国朝代,并实现“中兴”。如果没有西方带来的新的经济资源和军事资源,以及国际条约体系对于大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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