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疾泉于天色完全大亮之前走出了青龙谷外树林经过一小段寂寂无人的官道转向一条更加寂寂无人的山路。
山道上没有半点活物的声音——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而呼吸也被湮没在了风声里。在这数九的清晨飞鸟失踪蛇虫匿迹整个世界如同死了一般。抬头只有许许多多没有树叶的灰色枝桠——如鬼怪之手指向更加灰色的天。
穿过第一个山谷他才听到了一点活物之声。那是一只早起的寒鸦在林梢啊啊长叫了两声随即似乎被什么惊动扑棱棱飞去高空。单疾泉站住了。峡谷的尽头现出一个人影——从此间往前至少三个时辰的脚程都是山路。竟然有人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走了更久的夜路?
不。当然不是。单疾泉站住是因为他已经发现这不是寻常的旅人。
没有寻常的旅人能够在这样的季节在这样一座万物凋零的山谷中过夜而这个人的衣衫甚至还有些单薄夜间的冷风足以将他冻僵杀死。可他现在走得很灵活踏过已冻得坚硬的泥土和树影下从未干涸的冰渣像见到老朋友般就这样向单疾泉走来。
“单先锋的脚程也不是很快。”他微笑着说“等你好久了。”
——确切地说是他脸上的伶人面具微笑着。
单疾泉微微眯起双眼。这个人的声音很陌生但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衣看起来有点熟悉。他的冠发束得很好连寒风也不曾将它歪斜唯一裸露在外的双手看上去白净细瘦与大部分练武之人并不相同但他的背上负着一件兵刃样的东西用布包着这个习惯好像又似曾相识。
“……凌厉?”
——除了拓跋孤和凌厉没人知道自己要连夜赶路去临安——就连顾笑梦在与自己说话之前也不过是猜的。不过顾笑梦猜得到意味着别人也能猜到——战书已经不是秘密谁又不是如顾笑梦那般猜得出拓跋孤多半会派自己去面见夏琰。
陌生的伶人在听到他口中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微微静了一静随即好像忍耐不住突然大笑起来。
“久仰‘第一军师’大名原来也不过如此。”他笑着声音在这猎猎山风之中并不觉缥缈只是有些无端的空冷。
单疾泉心下微沉“……你不是凌厉。”他看着伶人面具上的那弯讽刺嘴角“你是谁?”
“我当然不是凌厉。”伶人笑完了伸手去揭自己的面具“真没想到这点小伎俩竟能骗了你和拓跋孤这么久。本来只是为了得到拓跋孤的信任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面具除下一张男子的面孔年轻而陌生。可单疾泉却仿佛认识他一般眉眼微微动了一下:“是你。”
陌生的男子眉眼也微微动了一下:“你认得我?”
“不认得。”单疾泉盯着他的脸“但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游走于我们青龙教与京城之间引得教主听信你的话去与太子结盟?你一向都鬼鬼祟祟躲在暗处怎么今日想通了在此等我?”
陌生的男子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继续猫着不动的——可这回夏琰反应那么大连我都始料未及。虽然我特别喜欢看你们这样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但是一转念——你们青龙教这么快就气数将尽成了颗废子人都要死了还不知道我是谁呢这不是也挺没意思的?这么一想我就赶紧来了。对单先锋来说死前能落个明白岂不比冤死的要强?”
“那你该把剩下那层皮也揭了。”单疾泉冷笑“何必还遮遮掩掩?”
“哦我忘了。”陌生的男子摸了摸自己脸笑道“单先锋的眼睛也挺毒的。只是我一向小心惯了怕惹麻烦。要不这样——你不是很聪明么?我给你三次机会你猜猜我是谁?”
单疾泉只是默然以对并不说话。
“怎么单先锋你不会一点都猜不出吧?还是……生气了?”陌生的男子越发发笑“是啊我要是你发现自己一直被人当猴耍早就气死了怎么还有脸站在这由得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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