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胸口却像是被巨石沉甸甸压住,“成年那一年,我们一起跪在父亲面前,由他为我们举行骑士的加冕。你不知道,父亲有多喜欢尼德霍格,比他曾经喜欢你也分毫不差,他经常说尼德霍格是他见过唯一一个完全继承了骑士大无畏牺牲精神的人。”
路易的耳边仿佛还可以听见那天呼啸的风,还有风中父亲庄严的声音:尼德霍格,尼德霍格,从今天起,你将成为王城的利刃与盾牌,守护北地的荣耀。
“后来呢?”
路易沉默,火车前进的声音回响在车厢里,“后来,父亲死了。”
然后尼德霍格也好,自己也好,一切都变了。
兰修骤然失语。
路易的父亲是一个长相英挺的男人,心里藏着说不尽的英雄故事。他养着很多马,细心照料他们。每年冬天,就骑着最漂亮的那匹白马穿行在林间,马背上还带着路易和兰修。兰修喜欢喊他,奥德赛大叔,因为兰修最喜欢他说的英雄奥德赛的故事。
后来北地内乱,政权分裂,各自割据,奥德赛大叔秘密资助北地军团。兰修看见他的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终于在一个傍晚,奥德赛大叔全身湿漉漉的回来了,他喝了酒,踉跄地撞到了大门,然后狼狈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又哭又笑。兰修害怕地躲在路易身后,听见奥德赛大叔说,“还不够……还不够!”
第二天他就开始在各国间走私毛皮,由此积攒了一大笔钱财,迅速搬走了,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唾骂他的无情无义,为了利益放弃了骑士精神。
只有兰修的母亲曲清音曾经叹息过,“难以善终,何苦何苦?”
那些故事里的冰与火之歌是如此恢宏,可是当现实里上演这些故事时,兰修才明白,英雄的诞生是需要无数人死亡铺垫的。甚至连英雄自己也未必像故事中那样happy ending。
路易不想多提这些,转移话题,“你呢?你为什么要参军?我记得你的梦想是成为七国第一搭配师,为什么放弃了梦想?”
他提起换装,语气庄严严肃,透露出难以言喻的虔诚。他显然对兰修轻易放弃换装,却选了一条血腥之路有所不满。
兰修用镊子拨开肌肉,小心拨了拨嵌在里面的弹片,“因为我杀了人,坐过牢。你们不是经常说犯罪的人灵魂肮脏,不被允许进行搭配换装。”
路易猛地转身握住兰修的手腕,镊子插进了肉里,兰修赶快拿纱布擦去血迹,路易却好像一点没有感觉到疼痛,“是……怎么回事?我绝对不会相信你杀人,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粘上血,只有你不可能!”
兰修自嘲的笑了笑,“杀没杀过人重要吗?只要大多数人认为我杀了就已经可以了。”
“那些人……冤枉你?”他眼睛里的担忧是不能做假的,会为别人的幸福而高兴,为别人的不幸而伤心,这就是路易。
“路易,说实话,曲兰修曾经怨恨过你。”兰修口中的兰修是原来那个外表纤弱内心倔强的少年,他解开手腕处的纽扣,让路易看他的左手腕,白皙的皮肤可以看见一块一块参差不齐的疤痕覆盖在动脉那里,兰修从来没有让人看过这些伤疤,就连艾瑞克和曲清音都不知道。可是兰修愿意展现给路易看,因为这是来自死去的少年曲兰修的愿望。
路易送他一个海螺项链,承诺兰修只要遇到困难,他一定会出现。可是一天天过去了,一年年过去了,路易有自己的责任,自己的梦想,于是童年时的小伙伴只占据了他心中很小很小的一个角落。
可是曲兰修却是真的相信了,在他割脉自杀时,一直用沾着血的嘴唇拼命吹那个海螺。悠长细弱的声音像是远隔一方的海浪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审讯室。一直到死,曲兰修再也没有见过邻居家的小哥哥路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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