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修和灰鸦两个人在一片狼藉里翻了半天才找到装隐形眼镜的盒子,灰鸦自己长得人模狗样,工作的地方乱的要死,各种画着奇怪符号的文件,装着蓝盈盈药剂的试管和一大排不知名仪器。
灰鸦凑到镜子前面撑开眼皮熟练地戴上眼镜,眨了眨,世界终于清晰起来。
“好了,你帮我找到了眼镜,已经报完了恩,可以走了。”灰鸦好说话的不可思议。
“这样就完了?”兰修吃惊。
灰鸦更加吃惊,“不然呢?你还有什么用吗?”
兰·连一个分子式都写不出来·修……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灰鸦已经同意兰修提前出院,小护士急得直跺脚,涨红了脸嚷嚷,“不行不行你不能出院!……还没回来!”
她后半句含含糊糊,兰修没听清楚,想细听。
灰鸦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莉莉!”
小护士哼了一声,噔噔噔跑出去,把门碰地一声重重关上。
兰修无奈自己收拾好来时穿的衣服,进火场救人的时候烧得不成样子,小护士还是给整整齐齐叠好,小姑娘伊莲娜的遗物,那枚十字架项链就放在最上面。
兰修拿起十字架,金属冰冷的触觉停留在掌心,耶稣手足被钉穿在十字架上,蓬乱的头发下,瘦削的脸庞满是愁苦和怜悯。这张悲悯的脸似乎逐渐模糊,与梦境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下,濒死的母亲死灰的脸相重合。
她强撑着一口气想看着自己女儿平安获救,这是来自母亲的刚硬坚强,只是自己到底辜负了她,伊莲娜在自己怀里悄无人知地咽了气。
也不知道她上了奈何桥后,有没有遇到自己的妈妈。
因为想起昏昏沉沉的那两天所做的光怪陆离的梦境,于是兰修回想到半睡半醒之间仿佛看见因公殉职的父亲,他军装上闪闪发亮的勋章和纽扣。
兰修的父亲常年出任务,去世时兰修尚且只有五岁,父亲的一切早已经模糊在漫长的时光中了,唯一深深记得的是在一个鸣蝉的午后,兰修照旧和一群孩子蹲在地上打弹珠。轱辘高高的军用越野车哗地停在了大院门口,父亲推开车门,逆着光大踏步走进来,一把抱住哒哒哒跑过去的小兰修。
他的手又温暖又宽大,手掌有很厚的茧和细小的裂口,摸上去有些粗糙。
说起来有些可笑,那竟然是为数不多令兰修记忆里为数不多温暖的时刻。
他殉职后,兰修的哥哥兰溪执意追随父亲的脚步,可是一年后执行一起贩、毒案件时,和几个战友一起深入中缅交界,两个月后衣衫褴褛的战友独自走出了森林,打开背包,里面就塞着兰溪的尸骨。
兰修的母亲当场哭的晕厥,清醒后就疯疯癫癫起来,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清醒时只知道抱着兰修流眼泪,癫狂时却经常把兰修当做哥哥兰溪,兰修表现的稍有不对,就是一顿毒打。
兰修叹了口气,将十字架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打定主意去伊莲娜的坟墓前看看,把这根寄托了她母亲爱意和希望的项链放在小姑娘的坟头。
他不再胡思乱想,换上自己的衣服,因为身上有多处烧伤,因此动作缓慢。行动间一枚金闪闪的纽扣从衣物里掉落,叮铃铃在地上滚动了几圈。
这是什么?兰修蹲下身,是一枚镀金纽扣,上面刻着抽象的龙浮纹,如此精美的纽扣,一看就不是自己的。
“……马上就到了,坚持住……”
兰修脑海里回想起一个醇厚的声音,金闪闪的勋章和纽扣,还有温暖的手掌……
他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将纽扣悄悄放进衣服口袋里。
“你在看什么?”病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灰鸦正靠着门框看着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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