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商恨不得掐死自己,忙活一整天什么吃的都没弄着,还差点害边少泽被烧死。
他出了房门,破旧的院子里冷冷清清,借着朦胧的月光,他走到了屋子北边的小角落里。西北角处,地上有个黝黑的井,井水不知道干了多少年了,可陆少商还是站在井边冷冷朝里面看着。
他在这个村子已经呆了整整二十年了,如今村民已经下了狠心死手,他再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最迟开春,他必须带着边少泽离开。
哪怕那东西已经成了气候出来了,他也决计不会再管了。从得知是那群人放火要烧死边少泽的时候,他就想透彻了。不论是纵火者还是视而不见者,都是同罪。
夜慢慢深了,偏远的小村子里人们都歇得早,家家户户连一星灯火都瞧不见了。寒夜冷风习习,陆少商坐在井边上似是发着呆,满是冻疮的手奇痒无比,不知不觉就被抓烂了痂,脓汁混合着血水淌了出来,连他自己都嫌弃得很。
黑夜有时候就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正以极快的速度将他吞食入腹,他触目所见的皆是黑暗,偶有一星半点的亮光,满怀希冀地将它视为得到救赎的出口,却又感觉像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透过指缝看着墨色的天,黑压压的天空离得很近,就好像是紧紧压在他头顶,恒河沙数般的繁星多到令人震撼。就这样的一片天空,他看了好几百年,每一次看却都有着不一样的心情。
只有抬头看到这样的天空,目及这般的星河时,他才猝然发觉自己的渺小,正犹如万千世界中一颗不起眼的沙砾芥子,在浩瀚的宇宙中,紧紧只是其中渺小的一员。
尽管再小,他也确确实实地存在。
吱呀————
破旧的房门被人推开,在静悄悄的夜里格外引人注意。娇小的孩子蹑手蹑脚地掩上房门走到院中,借着微弱的星光月光,毫不意外地看到井口边坐着一个人。
他径直往陆少商的方向而去,脚步放得很轻,直到在陆少商身边两步之遥的距离驻足,哑着嗓音轻轻地喊了声,“哥。”
这一声“哥”不轻不重,真真实实落在了陆少商心上。那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温和却真实地停在了他心上。
陆少商骤然回头,黑夜中深邃的眼眸流淌过无数种情绪,在看到边少泽的那一瞬间分崩离析。
他下来伸出手一揽,直接将瘦弱的孩子揽在了怀中,紧紧地、紧紧地将人箍在怀里。
有那么一瞬间,边少泽感觉他哥搂着的不是自己。这更像是濒死的人,奋力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是脆弱到不堪一折,但对濒死的人而言,那也是最后的希望,是唯一的救赎……
“不论发生什么,沧海桑田、日新月异,你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边少泽被他搂着,两臂被勒得发疼,可还是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搂着。
陆少商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没头没尾,可边少泽却是好好地听着,他这沉稳安静的性子更像是一个年迈的老者,平静地倾听着旁人的喜怒哀乐,他虽然不搭话,去让人十分舒心有安全感。
陆少商解开军大衣,将他裹在厚重的军大衣里,里面满是陆少商的体温和气息,边少泽往里面钻了钻,畏寒般地搂上了陆少商的腰腹。
他们彼此相依为命,早就将对方视为最珍视的人,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天寒,加之昨晚受了凉发了一夜的烧,现在虽然退烧了,边少泽的嗓音却还是沙哑的,他裹了裹陆少商身上的军大衣,转过身背靠着陆少商,抬眸说,“是我们,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他想说比这更艰难的生活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年半载的苦,一星半点的疼。但一想到自己在陆少商心中一直都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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