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去的那一年,陛下不顾礼制下旨辍朝十日,百日国丧。
他独自坐在养居殿里,沉默着不再理睬任何人。
李穆在养居殿外从早跪到晚,也没有得到召见。
有人向他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是许久不见的顾西。
顾西一身素服,不施粉黛,一头青丝仅用白色发带束于发尾。
“先起来吧,你先回去。”顾西的声音很沙哑,但是还算平静。
“阿姐。”李穆低头直视着顾西的眼睛,她的眼底很红,满是悲伤。印象中每次见到她,她都是肆意潇洒的,从未见过她如此憔悴的样子。
往日她就算冷淡些,眼里也不似今日这般无神。
李穆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她的悲伤,陛下的悲痛,不是为了朝阳。
是为了另一个人。
那个让李承鄞对他说,
“你若是心里有人,我劝你便一心一意对她好,别伤了她的心。要知道一个人心碎了,可就补不回来了。而且,若是你心里真有她,她的心碎了,你的心也没了。”
顾西继承了容貌的,性情如阳光一般热烈的女子。
那位陛下储位东宫时的原配,传言命薄福浅,早在陛下继位之前就病薨了。陛下在礼部的一再提醒之下,才不情不愿地下诏追封的明德皇后。
史书上寥寥数笔带过的明德皇后。
顾西扯出了一个笑容,语气平静,“回去吧。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吧。”
“保重。”李穆看着她的故作镇定,艰难的说出这两个字。离开养居殿后,回了东宫。
在正殿的高台上,看到早已荒废的承恩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虽然隔的有些距离,但李穆还是看出来了。
是裴照。
父辈们也曾如他们一般年轻,也曾有那些个轰轰烈烈的疯狂。
父辈们的前尘往事,虽然他们从不开口,但不代表他们,没有过刻骨铭心的经历。
顾西让李穆离开了之后,自己一个人进了养居殿。
李承鄞沉默地坐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握住手中的狼牙。
想起当年,他挡在她面前,挡住了刺客的那一剑时,她跟他说,不许他死在她面前。
想起她那么多次将刀横在他们之间。
想起她眼中含泪,把刀刺进他的胸口。
想起她在玉门关决绝的一跃,想起她策马而去,消失在茫茫大漠。
他和她,这一辈子,就那么个把月的快乐,他曾以为他们之间还有以后,还有情深意长相爱相亲的机会,他以为他还可以弥补。
可是最终,他们之间连回忆,都少得可怜。
现在,她是真的离开了。
他连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她让我告诉你,她原谅你了。”
还有一句,顾西没说。
希望来世再见,可以生在寻常人家。
———
后记
钦和十四年,朝阳公主殁。
帝哀恸,诏百日国丧。
钦和十八年,帝崩。
传位于太子李穆。
———
一人一马,顾西手中握着一对鸳鸯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上京的城楼,然后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城楼上,李穆与裴仲安并肩而立,看着那白色的身影离去。
顾西临走前一晚,李穆与她并肩站在朱雀门之上,俯瞰着上京的锦绣繁华。
“本来说,若你有机会到西州,请你喝酒,现在可能没机会了。”顾西难得地笑了笑,“多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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