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年?!”我几乎是喊了出来,“可是他明明说,他这些年过得很是苦清,梅林中空无一人啊?”
任之蘅闻言抓了抓头,“这……小生是个男人,姬绫是个男鬼,我们三个男的朝夕相对,君上的日子过得确实苦清啊。更何况,我和姬绫出门办差,也有两个月没回来了,这两个月来梅林确实空无一人。”
……我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你们家君上呢?”我捡起了我的鞋。
“唔……君上应该在梅林琴台?他早先嘱咐我们将琴台打扫干净来着,姬绫一听是扫洒的活就溜了,只有我——诶仙娥妹妹,你提着鞋要做什么?”
“你们文化人想法就是单纯,提鞋还能做什么,难道去洗鞋吗?”重虞舔着他的爪子懒洋洋道,“当然是去揍人。”
重虞净瞎扯,我就是去洗鞋的。
洞天仙境,景色宜人,山涧泉水清澈冷冽,偶有梅花花瓣顺流而下,在我眼前打个旋儿,复又不知流向何方。
我赤足坐在溪边,静静等待着隅中的太阳将我的鞋晒干。不过许是洞天之中这幻日太过温柔,我以手支颐,周身如同裹着一件轻薄的绒毯,暖乎乎地昏昏睡去。
待我醒来,身上一件雪狐披风自我肩头滑落,我方才意识到原来这不是幻觉。
“你醒啦,阿寻?”风淳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坐在林下斑驳的光影里,膝上横着一张玄色古琴,面色柔和,一如这山间清风。
“之蘅与姬绫,今日去见过你了?“
“嗯,是。”我低着头,也不看他,只顾自转过身去将鞋穿好,“阿寻原以为,这洞天之中是没有别人的。”
我听见他闻言低低一笑,半晌才道:“阿寻失望啦?”
“是上当啦。”我瘪着嘴,“君上骗人。”
他耸耸肩,“姬绫是念鬼,之蘅是神眷民,他们二位都不算凡人,小仙没有骗人呀。”
“哦。”我应了一声,回过身,不说话。
“阿寻生气啦?”
“没有。”我盯着他脚边的一块石头,“阿寻不会在意这些,毕竟为了昭旸,君上原本就是要留下我的,而我也决定了会跟着君上,便不会轻易计较反悔。”
我没有正视他的脸,但我感觉他面上的笑意逐渐归于淡然,陷入了那种我熟悉的,温柔但长久的沉默。
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自我解嘲一般,虽是平和,却也无奈。
“原本今日与你约在琴台见面,不过既然在这里遇见,那便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风淳安修长的手指拂过琴身,湛蓝的灵力立时便凝作七根琴弦,随着他的信手弹拨而荡开几声清音,“阿寻,你可有将昭旸带在身上?”
我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了神灯昭旸。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垂首,玉白的手指滑过琴弦,骤而发力,一时之间山林皆静,就连泉水,亦仿佛呜咽其声。
我听见天风回荡,环佩铮鸣,举目所见明明是万里澄空,但落入耳中的,却是山雨雷霆。
我尚未从这惊人琴艺中回过神来,却被掌中忽然过电似的一道光芒吓了一跳,而更令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这道惊鸿一现的光芒,竟来自已经失却灯心,沉寂百年的神灯昭旸。
我瞠目结舌,目光在风淳安与昭旸之间来回游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我第一次发现昭旸灯座竟与这首曲子有如此共鸣时,我的表情当和你一模一样。”
风淳安十指息弦,顿时风收雷止,四下仍是一片静谧山林。
“昭……昭旸亮了?”我呆呆地看着他。
“确切地说,并非是昭旸复明,只是灯座之灵与此曲旋律交感,故而迸出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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