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寂静的夜,到处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打更人的一柄灯笼像暗夜中一只微弱的萤火虫,在街道墙根缓缓行进。
三更响刚刚敲过,枝头的月牙儿又亮又弯。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分,不时的在梦呓着什么。
赵漪的额头上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中的麻衣男人看不清面容,只不断的在烛火上烧灼着银针,一遍又一遍为床榻上的女子搭脉。
那女子被一身白袍包裹的紧紧,只露出了半截小巧光洁的下巴,以及从宽大衣袖中伸出来的一截皓腕。
赵漪没来由的觉得,那女子好似自己。
麻衣男人忽然叹了一口气,似是怕吵醒了榻上人,压低声音道:“你们走吧……我是实在无能为力了。”
赵漪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那是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隐在油灯照不到的暗角中,仿佛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男子沉默,却气势逼人,让整个暖黄的屋子都变得压抑起来。
麻衣男人为榻上的女子施了针,退离了床边。
“我知你心诚,几次三番四海求医,可如今这毒已深入了骨髓,加上她思虑过重,身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方某有幸得了神医之名,却终究不是神仙在世……这回怕是……”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委婉道,“带她走吧。我听闻你们遍访名山大川,仗剑天涯,松涛明月,很是快活……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黑衣男人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透过豆大的油灯火苗,落在床榻的女子身上,变得深邃而专注。
过了一会,缓缓道:“她身子弱,轻易不能用药,将她身上的毒下在我身上,拿我来试。”
“你……这又是何必。”
何苦再添一条命进去。
麻衣神医喟叹两声,终究没忍心拒绝他。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会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冒死来这绝命谷。
“若是我们都死了,就劳烦神医请谷外候着的人来收尸。”男人走到床榻边,轻轻勾了勾女子耳边散乱的青丝,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说她要一口漆黑的木棺,简单就好……她想安静的睡会,下葬前也不许我去扰了她……”
赵漪惊讶的捂了嘴,忽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却总也想不起来。
这回轮到麻衣人沉默了。
油渐渐少了,灯里的火苗跳了跳。
“好。”
梦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屋内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扭曲了两个男人的身子。
赵漪却不肯离去,想追在他们的身后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跑出门去,穿过走廊,看到了简陋的小茅屋,地下的暗室……以及外面辨不清的幽幽山谷,却怎么都追不到两人的身影。
这里的夜又冷又黑,赵漪打了一个哆嗦,眼前光景巨变,又回到了那间屋子。
倏尔她躺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周身的骨头如碎了一般疼痛。
而麻衣神医就和黑衣男人站在桌边说话。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角的余光却能瞥见自己裹了一件白绒的袍子。
而他们说的话,是不是之前那些,怎么也听不清楚。
赵漪不知道自己逗留了多久,总之在她醒来之前,都困在这个梦魇里无法解脱。
日上了三竿,绿翘打了洗脸水进来,还见得坐在窗边的赵漪一副恹恹的模样,忙拧干了帕子上前。
“是不是昨个歇的太晚了,怎的脸色如此苍白?”
赵漪摇摇头,望了望铜盆里清澈的水面,上面倒影出一个女子肤白美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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