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笺上即刻晕开成一团团绵柔的淡云,像极了他身上润湿的衣衫皱起的褶子。
老夫子耐心的等着,微风吹拂,他银白的胡须和松叶一同摇曳起来,耀起一片月华之辉。过了些时候,伍思召推动笔杆,落笔写出一个“道”字,墨色线条苍劲有力,如山峦之脉,蜿蜒雄壮,张开天高地阔的气势,尺素之上顿起云烟。
一个意味深远的笑容在老夫子脸上绽开,他捋着胡须,笑容里藏着几分激动“去吧。”
伍思昭原以为老师会先点评一下他写的字。“老师,这字?”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他点评的不是字,却是人。有匪君子,才比麒麟,麒麟者,仁兽也,主太平,佑苍生,负天命而出,出则风云改道,天下必有大变。老夫子一语成谶,而伍思昭还不知道自己之于天下将有多重的分量。老夫子低沉淳厚的嗓音缓缓响起,拨动着琅琊山的花花草草,也拨动着伍思昭的心弦,这声音蕴含着一种说不出但可以被感觉到的博大智慧,那嗓音中的力量仿佛是在书写某种不可违抗的宿命。他接着说“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今日有雨,山路泥泞,道虽难行,但贵在草木清华,风景绮丽,宜远游。你,这便下山去吧!”
大弟子扶风在萋萋芳草中送走师弟,回来后不禁追问,“老师,命卦上说师弟为三逆之子,伍大人也嘱咐我们要将他留在琅琊山二十载,如今二十之期未满,就此放他下山,是否会有不妥?”
老夫子听了,朗朗道“错了,错了。”
“错了?老师是说放师弟离开是错的吗,弟子这就去把师弟追回。”
“不,是命卦错了,不是三逆,是四逆!”何为三逆之子,其一逆父,其二逆君,其三逆国,这三逆已经是大逆不道了,竟然还有第四逆。大弟子瞪圆了眼。“还有一逆?”
“第四逆,逆天命。”三个字,掷地有声。
“老师此话怎讲?”老夫子将墨迹已经干了的纸张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收进袖中,没有回答大徒弟的问话,头靠在古松的枝干上,深邃的目光穿透云霄。“该是这天下要乱的时候,谁也拦不了,该是这天下要平的时候,又有谁乱得了!”
早春二月,中原山河已转换成清浅的绿色,南邙大地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银。白雪从黎明飘到傍晚,又从傍晚飘到黎明,声势浩荡,铺天盖地,人走在雪地里,仿若坠进尘暴,只是睁开眼,也成了一件不易的事。这大概是这个冬天南邙岭的最后一场雪,所以下得格外酣畅淋漓。
天未拂晓,东南半边天刚现出点鱼肚色,星星已隐去许多,暗蓝色的天空只剩下几点淡淡的光晕,片刻过后,连这些光晕也全然消失,黑色更淡,蓝色更明,干干净净的天,只东方有半圈红影。红影越来越明,越来越亮,平乐城十里巍峨城墙,全笼罩在光辉之下,但并非单一的紫红色,远近高矮处,光与影交替变化,颜色也有了深浅浓淡的替换,缤纷绚丽。
群山寂寂,到处都是静荡荡的。
然而晌午不到,一道闪电将天穹劈开一条裂缝,人们在最猝不及防之时看到了最不可解得的破灭。沐氏爷孙被抓的消息传遍全城,紧接而来的是古华一家惨死的噩耗。一道惊雷在人们头顶炸响,轰,如果有一天,天真的塌了,那么天坍塌的声响也并不会有这两条消息在南邙居民心头引起的回响要大。
古华,这是一个曾经一手托起半个大梁王朝的人,梁建平初年,胡夏国大举来犯,出其不意的偷袭使朝廷十万戍边将士溃不成军,胡夏军踏过雁渡关,长驱直入,一路攻城拔寨,势如破竹,所过之城,尸骨堆积如山,鲜血没及脚踝。
大势将去之际,古华阵前自荐,临危受命,半月退敌于百里之外,而后十年征战,了却君王天下事。
这个名字之前可以被加诸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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