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不蔽体,饥寒交迫。
大宛最东端距离大梁最西端足有三千三百里,两国风马牛不相及,所以本来这和大梁没有关系。难民群被驱逐着一路东走,偶尔会有少数人进入大梁,但多年来数量尚不足以填满一个小镇子。而大梁土地丰肥,其实很欢迎这些擅长养马、酿酒的人定居。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来投奔大梁的难民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很快,北部边城便逐渐发现有人混在难民群里侦查城中布防,寻滋闹事,挑拨驻军和当地居民间的关系,甚至出了布防图被盗的事。
紧接着,一向与大梁相安无事的北狄突然发难,长驱直入,居然一连攻下了北方十几个城市。
皇爷爷那时候也才二十多岁,内外朝闹得焦头烂额,手里钱也好人也好一切紧巴巴,连抽调兵力去支援朔州都需要和各地王公数祖宗攀亲戚。公孙弘毅的父亲当时是辅国公,推荐了江东来的小子符崇山。
符崇山,这个在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当时冠在一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头上。
他不是来自民风剽悍的燕赵之地,也不是来自四野苍茫的西北高原,偏偏来自吴侬软语、小桥流水的江东。
史书上说他瘦得像饥民一样,眼睛却神采奕奕,精光摄人。
皇爷爷第一次见他,沉默良久,问辅国公:“卿欲戏朕耶?”
你是在跟我闹着玩吗?
要不是辅国公再三请求皇帝和符崇山谈一谈,也许凤之就不会出生了。
皇爷爷忍着怒火坐下来随口问了一个问题,很快发现面前这个青年不仅学识渊博,而且见识独到。两人聊了许久,第二天皇爷爷赐下一个副议书郎的官职。这是负责文书工作的郞官中第二高的职位了,和议书郎一样,能参加内朝朝议,能直接向皇帝提建议,和皇帝探讨内朝决策得失,只是不知道关乎国家存亡、皇室荣辱的机密大事而已。要知道,许多京都世家子弟都还在来光殿前做着传令、通报之类的事情,连整理来光殿奏疏都是一份令人慕艳的工作。
符崇山辞不受。
皇爷爷也许是爱才,也许是已经被他和辅国公弄得没脾气了,便仔细问为什么。
符崇山说:“绕指柔可期,百炼钢难得。臣愿为百炼钢。”
在您身边每天接触三公九卿,下笔时动一个字就是一个乡镇的税收,这样大权在握的感觉,这样富贵荣华的生活,我怕我由一块铮铮作响的铁骨,化为能婉转绕指的娟绸。虽然娟绸也有娟绸的好处,但我还是希望做我的铁骨。
在家国需要我的时候,能挺直胸膛去面对战火。
能不畏惧敲打砍斫,勇敢地捍卫自己的尊严。
符崇山的这句话,这番见识和担当,放眼当时朝野上下,是万中无一的。
不过孤的皇爷爷当时好歹也当了两三年皇帝,知道家大业大,不能总靠年轻人的热血冲头做事。
符崇山当时一无强健体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二无作战技巧,三无领兵经验,四无世家大族的支持,怎么看怎么都像去送死的。
皇爷爷于是给他凑了三百人的下属,安排好了从京城到北境的路途供给,给他的旨意是:侦查敌情。
大宛难民之乱都乱了六十年多年了,突然就乱到了大梁国境内,北狄又这么巧乘乱打劫,驻边梁军居然显得不堪一击,这里面一定有人在搞鬼。
父皇常说,不要看谁跳得最高,而要看谁获利最大,你才知道这件事是谁的主意。
北方丢了十几个城,说实话不算是亡国灭种的危机。胜负得失常有,只要朝廷还在,总能把失地夺回来。但是如果这仅仅是一场更大的阴谋、更疯狂的计划的开始,那就足以让君主在遥远的京城辗转难眠了。
所以皇爷爷派符崇山去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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