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说是困了,其实还清醒。于是半倚在软枕上看了一会儿《徐明传》,终于感到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睡去,孤感到有人轻轻取走了孤手里的书册,又帮孤掖好了被子。
大概是乳娘进入床帐中来了吧,孤这么想,沉入黑蒙蒙的梦境。
安息香在幽静的大殿中缓缓升腾,助人入眠。
一觉醒来,日已西斜。
孤揉揉眼睛,四处找刚才看了一半的书。问乳娘,乳娘却愣住,说是不知道。孤有点生气,但只觉得也许乳娘一时疏忽,便让侍女一起翻找。
一时间满殿都在找书,乳娘明显慌了。
“殿下,”乳娘跪在地上辩白,“奴婢方才的确没有从殿下手中取书册,殿下在帐中看书,奴婢怎么敢打扰呢?”
孤听她这样说,自己也有些疑惑。但看乳娘面色都变了,怕是吓得不轻,于是安慰道:“无妨,也许是我记错了。找得到便最好,找不到,左右只是一本书,没什么要紧。明日我再让安如海给我拿一本便可。”
但乳娘听了此话,却面如金纸,浑身颤抖地爬到孤的脚边:“殿下恕罪!殿下饶命!求殿下看在奴婢从您出生起就照顾您的份上,放奴婢一条生路吧……”她竟然痛哭起来。
乳娘与孤最是亲近,孤在心里将她当了半个姑姑看待,她突然如此,孤手足无措:“乳娘你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乳娘却只是哭,将“殿下饶命”四个字颠来倒去地说。
最终孤只好道:“我不会告诉安如海的,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这样好吗?”
乳娘涕泗糊了一脸,如释重负跌坐在地。
孤让她下去整理仪容,乳娘坚持磕了头才告退。
侍女战战兢兢,过来禀告说满殿都找不到那本书。孤挥挥手:“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晚膳时分,父皇问孤:“最近在看什么书?”
孤老实回答了一些儒家经典、史书传记之类。至于《徐明传》之类的□□,孤当然不会露出口风的。若父皇知道了,旁的不说,从琅嬛台替孤取书的安如海就是死罪难逃。
父皇笑道:“鸾儿学得和那些博士一样了。”
安如海在旁边夸一些“博闻强识”之类的话。
父皇看起来却还是淡淡的,他说:“读书明理,行事也明理。鸾儿读书还是太少了,见事也太少了。”
孤略有些怔忪,不明白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只能打起精神道:“谢父皇教诲。鸾儿以后必定多多读书,多多见事……”
“不急,”父皇微微笑起来,“读书并非一日之功,行事也需要数十年积累。该走错的路一步都不能少。”
孤不敢接话,努力回想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事。
父皇说:“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孤一惊。
父皇道:“错便错了。有什么要紧?左右你也不知道结果,何必提前追悔。也许今日看来是错事,明日就变为一件幸事呢。”
孤一头雾水,犹豫道:“……那么,即使鸾儿做错了……”
“即使你做错了,”父皇温柔地对孤说,“有父皇在,也没人敢指责你。大梁公主,天之骄女。你永远没有错。”
安如海在一旁神色如常,但身子躬得更低。
在朝堂上行走,正确或错误,生或死,往往与你姓什么,与谁站在一起,看什么书有关。这些孤早就知道,只是不知原来这规律运转得如此残酷。
父皇在晚膳时的这番话,孤过了很久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时候孤已经再度成婚,也已经做了很多错事。有人因为孤的错误而活,有人因为孤的正确而死。更多的人并不知道孤的是非对错,但“顾鸾公主”这个称呼就如梦魇一般萦绕在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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