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连玉跟在连修身后,看着他抱着连君,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上了木塌,轻轻拉了拉连修的灰色法袍。
“母亲,二哥和三哥,他们会死吗?”
“……”
“我也会吗?”
三哥就是在和她说笑话的时候,突然满脸麻木,正面直楞楞地向前栽倒的。
她带着一点点哭腔,但是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知道大哥现在很难过,她要是再哭了,大哥会更加难过。
可是,死这个词,实在是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太害怕了。
连修最小的弟弟不到四岁,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缩在角落里,玩弄着手里的木雕小人。
在他的头顶上,全家人唯一的那一张画像上,连修笑得快乐腼腆。
“不会的。”连修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蹲下身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花,扯开一个安慰的笑,“你们都不会死的,我发誓。”
“嗯。”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了白圣廷。
他在那栋纯白无瑕,象征世间最强力量的教堂前,不吃不喝不睡,无比虔诚地跪了三天三夜。
可是没有人。
到了第三天的夜晚,下了一场瓢泼大雨,雨水将他那身灰色破旧的法袍打得湿透,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但是,依旧人应答。
肚子空空,头脑发昏,身体虚弱,上下发冷,这是连修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明明之前在半脉森林,遇到那只臭魂马的时候,都没有觉得这么近过。
直到了第四天的夜晚,他开始怀疑,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的时候,有一个带着幽紫色面具,和他一样穿着灰色法袍的青年找上了他。
“你想救人?”
“……”
连修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说话了,但是他还是费力地抬着头,执拗地看着青年,那双墨玉一般的眼睛,依旧澄澈得像是甘甜的清泉。
——你能帮我吗?
“我确实可以帮你。”
青年声音略略沙哑,却仿佛能听到人类的心声,他俯身看着连修。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善人,自然需要你做一些事情的。”
“……”
——只要不违背道义。
“道义?你居然还和我说道义?”青年嗤笑得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可笑的事情,“什么是道义?善?恶?救人为道义?杀人为恶者?”
他指着黑夜下那座依旧灯火通明,充满神圣意味的殿堂,声音极有蛊惑力,“你看神君的这座殿堂,何其恢弘,何其威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救下你们一家,多容易啊。”
他俯下身,灰袍垂落,在连修耳边低语,仿佛深渊爬上来的恶魔。
“但是,他们却依旧冷眼相待,哪怕你死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明日的乱葬岗又要多了六具尸体。他们呢?明日仍然是世上最为人憧憬的圣廷。”
“……”
青年笑容满是邪恶,声音却莫名让人熟悉:
“这不就是一种恶吗?你当然什么都没有做错,你的弟弟妹妹也什么都没有错。是这世界先对不起你们的,既然他们先不仁,那我们自然可以不义。屠尽天下,胡作非为,岂不妙哉。”
“不…是。”连修干涩到皲裂的唇角艰难得吐出两个字,他执拗得看着面前的青年,思路却意外地清晰。
——救不救我,是他们的选择。
这大陆不幸的人这样多,我又何必要将我的不幸,怪罪于他们之上。
“……哼。”青年冷哼一声,似乎颇不满意他的回答,“你还是这样一脸圣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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